神里屋敷的夜,因那两车突如其来的公文而灯火通明,忙碌异常。但这份忙碌并未过多侵扰到深处一间雅致静谧的和室。神里绫华——稻妻闻名遐迩的“白鹭公主”,正跪坐在案前,姿态优雅地练习书法。笔尖饱蘸墨汁,于宣纸上留下清丽脱俗的字迹,一如她本人给外界的感觉,高雅、温柔、完美无瑕。然而,若是细看,便能发现她今日下笔似乎不如往日凝练,偶尔会有细微的停顿。她的心思,显然并未完全沉浸在笔墨之中。屋外隐约传来的、不同于往日的急促脚步声与低语声,以及兄长书房彻夜不熄的灯火,都让她无法完全忽视。终于,在她笔下某个字的转折处出现了一个几乎微不可察的颤抖后,她轻轻搁下了笔。“托马。”她轻声唤道。一直安静守在门外的托马立刻拉开纸门,躬身行礼:“大小姐,您有什么吩咐?”绫华微微颔首,仪态无可挑剔。“屋外似乎有些不同往常的动静,是兄长大人那边…有什么要紧事吗?”托马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但也带着几分兴奋。“回大小姐,确实是要紧事。是天领奉行的那位新任代行大人,九条逸尘先生…”他言简意赅地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包括家主人拜访、逸尘的考验、兵权的交接,以及那两车堪称“回礼”的如山公文。绫华安静地听着,那位名叫“九条逸尘”的少年,她早有耳闻。关于他空降天领奉行、手段雷霆、清剿邪眼工厂、甚至惊退愚人众执行官的传闻,早已在稻妻城的高层中传得沸沸扬扬。只是传闻大多语焉不详,且多有贬低质疑之词,认为他不过是又一个倚仗武力、不懂政治的莽夫。可如今听托马转述兄长亲身经历…这位逸尘先生,似乎与传闻截然不同。他拥有足以让兄长都感到压力的恐怖气势,却将其用作对合作者的“器量”考验。他毫不犹豫地交出珍贵的兵权,却又反手塞来堆积如山的繁琐公务,带着点孩子气的“报复”和十足的信任。这种种矛盾的特质,交织成一个完全超出绫华认知的形象。强大又疲惫,威严又稚气,慷慨又“记仇”…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兄长大人…似乎很看重这位逸尘先生?”绫华轻声问道,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未干的墨迹。托马点头。“是的,家主大人虽然被那两车文件弄得哭笑不得,但能看得出,他非常振奋,甚至可以说是…欣喜。那位逸尘先生的做法,虽然…独特,但似乎正合家主大人的心意。”绫华微微颔首,不再多问。她重新执起笔,试图继续未完的书法,但心思却已飘远。白鹭公主自幼接受严格的教育,言行举止皆需符合身份,她所见所闻,大多是被规训好的“得体”与“优雅”。即便是反抗眼狩令,也多是以暗中支持、委婉周旋的方式进行。而这位逸尘先生,却像是一道毫无预兆、劈开沉闷阴云的疾雷,又像是一股强劲野性、不受拘束的自由之风,蛮横地闯入了稻妻这潭死水,用一种完全不符合常理、甚至有些“乱来”的方式,肆意地搅动着局面。这种截然不同的行事风格,让她在微微蹙眉之余,却又忍不住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好奇与探究欲。她想象着那位少年累得趴倒在公文堆里的模样,又想象着他一个眼神惊退强敌的威风,再想象着他随手甩出两车文件时那可能带着的狡黠笑容…这些画面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吸引力。“托马,”良久,绫华再次开口。“若有机会…我是否也能…见一见这位逸尘先生呢?”她想亲眼看看,那道撕裂稻妻永恒寂静的“雷光”,究竟是何等模样。她想亲耳听听,那阵吹向神里家的“野性之风”,会带来怎样的故事。这并非出于什么功利的目的,仅仅是这位一直被束缚在“完美”外壳下的白鹭公主,内心深处,对那份不可思议的“真实”与“活力”,产生了一丝朦胧的向往。托马微微躬身,脸上露出理解的笑容:“我会留意合适的时机,大小姐。想必,那位先生,也会对您的茶道与舞姿感兴趣的。”绫华闻言,唇角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重新低下头,专注于笔下的字迹。这一次,她的笔触稳了许多,仿佛心中某个飘忽的念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落定的方向。夜还很长,神里家的灯火依旧明亮。而在那份忙碌之下,一颗名为“兴趣”的种子,已悄然在白鹭公主的心间埋下。夜渐深,天领奉行府内虽不及神里家那般“热火朝天”,但也绝非往日的沉寂。逸尘依旧埋首于案牍之间,笔走龙蛇,与那些仿佛永远处理不完的民生诉状、物资调配方案、人员调度指令做着斗争。黑眼圈似乎有重新浮现的迹象,全靠他硬撑着。就在他刚批完一份关于调整离岛关税以平抑物价的紧急文件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守卫试图阻拦的、压低声音的焦急劝告:“裟罗大人!请您稍等!代行大人他正在…”“让开!”一声清喝打断了下属的话。紧接着——“砰!!”逸尘书房那扇还算结实的木门,竟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门板撞击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回荡在寂静的夜里。逸尘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笔尖一顿,一滴墨汁污了刚写好的批注。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抬起头。门口,逆着走廊的光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紫色的短发利落干练,金色的眼眸锐利如鹰,紧抿的嘴唇显示着其主人正处于极度的不满与愤怒之中。她一身天领奉行高级将领的制服,周身隐隐有雷元素力不受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