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行。
艰难的爬行。
燕尘的意识在剧痛和持续失血的眩晕中浮沉,仿佛随时就会彻底熄灭。
每一次左手手肘和膝盖的挪动,都像是在拖动一具早已死去的躯壳,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留下粘稠的血痕和破碎的皮肉。
异化的右臂拖在身后,如同一条失去控制且不断试图啃噬他意识的毒蛇,传来一阵阵撕裂与重组的恐怖悸动,那感觉已非单纯的疼痛,而是一种仿佛灵魂都要被某种外来意志强行扭曲、同化的可怕过程。
净尘指环已然崩碎,最后一丝来自苏明远的庇护彻底消失。
剑煞侵蚀的痛苦和能量乱流的撕扯毫无保留地作用在他的身体和灵性上,如同无数把钝刀在反复切割。
他几乎全靠着一股不肯熄灭的愤怒与不甘和践行遗志的疯狂执念在支撑。
通道在这里似乎走到了尽头。
前方不再是人工开凿的痕迹,而是一片仿佛被某种恐怖力量硬生生撕裂、熔铸出的巨大地下空腔。
空腔的岩壁呈现出诡异的,如同琉璃般的光滑质感,却又布满了无数狰狞又深不见底的裂缝,丝丝缕缕暗红色的、带着极度不祥气息的能量雾气从裂缝中不断逸散出来,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昏红之中,仿佛浸泡在血海之中。
空气沉重得如同水银,每吸一口都带着灼烧肺叶的刺痛和一种直击灵魂深处的冰冷怨毒。
那是一种积累了无数岁月、凝聚了无尽痛苦与绝望的负面能量,几乎让人的理智彻底崩溃。
空腔的最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绝非自然形成的造物。
那是一座由某种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奇异金属铸造的圆形平台。
平台表面刻满了复杂到令人目眩神迷却又充满了邪异美感的符文。
这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如水般在缓缓流淌、变幻,如同活物的血管脉络,散发出一种极其强大、冰冷、秩序井然的封印之力。
而在平台的正中心,也就是所有符文流转汇聚的核心,是一个向下凹陷的、深不见底的孔洞。
孔洞边缘延伸出八根粗大且闪烁着不同属性光芒的能量锁链,绷得笔直,死死锁向孔洞深处,仿佛正禁锢着某种随时可能挣脱出来的恐怖存在。
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即便有那强大的封印阻隔,燕尘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充满了无尽饥饿、怨恨与纯粹毁灭**的冰冷意志,正从那个孔洞深处,如同实质的潮水般一**地涌出,冲击着他的身体和灵魂!
就是那里!
蚀骨剑骸!
就在那平台之下,被这强大的封印死死镇着!
怀中的那枚黑色碎片,此刻已经灼热得如同烧红的炭块,烫得他胸口的皮肤滋滋作响,传来一阵焦糊味。
它与平台深处那存在的共鸣强烈到了极致,疯狂地颤抖着,仿佛要自行飞出去,投入那封印的核心。
同时,他异化的右臂也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反应!
整条手臂的异化组织疯狂地蠕动、膨胀、扭曲,表面的锈蚀甲壳不断开裂、剥落,又迅速再生出更加狰狞、更加非人的结构!
暗红的狂暴能量,不受控制地在他右臂表面流窜,仿佛在欢呼雀跃,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归本源的怀抱!
那剧烈的痛苦和失控感,几乎要彻底冲垮燕尘最后的神智!
他死死咬着牙,嘴唇早已被咬烂,鲜血直流,依靠着顽强的意志力,一点点地、艰难地爬向那座漆黑的封印平台。
越是靠近,那股冰冷的毁灭意志就越是强大。
耳边仿佛响起了无数怨魂的哀嚎嘶鸣,眼前闪过无数破碎恐怖的幻象——天穹崩裂、大地沉沦、难以名状的巨大存在在黑暗中咆哮陨落……那是“罪孽之骸”蕴含的远古记忆碎片,充满了最极致的负面情感。
终于,他爬到了平台的边缘。
那漆黑金属散发着冰冷刺骨,却又隐隐发烫。
表面的符文流转所带来的能量威压,让他连抬头都变得异常困难。
封印完好无损。那八根能量锁链稳定而强大,牢牢禁锢着下方的存在。
如何打开?
如何触碰?
苏明远的笔记只提到“非至绝境,不可触碰”,却并未说明如何触碰。
这封印如此强大,绝非他如今这残破状态能够强行破开的。
难道赌上一切来到这里,最终却只能被挡在这最后一步之外,绝望地看着封印,然后力竭而死?
不甘心!
绝不甘心!
燕尘眼中布满血丝,完好的左手死死抠着平台边缘冰冷的金属,指甲崩裂出血也毫无所觉。
他试图催动那极不稳定的锈蚀剑意,试图用异化的右臂去攻击平台,但所有的力量在这古老的封印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可笑,如蚍蜉撼树。
就在他几乎被绝望吞噬之时——
嗡!
他怀中,那一直与黑色碎片放在一起的断剑长恨,突然自主地、剧烈震颤起来!
并非受到剑骸的召唤,而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共鸣!
一股强烈到极致属于苏瑶的滔天恨意与不甘,混合着苏家被灭门时的惨烈记忆碎片,猛地从断剑中爆发出来,冲击着燕尘的意识!
这恨意是如此纯粹,如此强烈,如此…不甘于被束缚,不甘于被毁灭!
仿佛是感应到了这份同源的,针对既定命运和强大压迫的极致反抗意志。
那漆黑的封印平台深处被禁锢的“蚀骨剑骸”,猛地也爆发出一次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红色的能量波纹猛地从封印孔洞中炸开,狠狠撞击在八根能量锁链和平台符文之上!
整个封印平台剧烈震动!符文流转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
就是现在!
怀中的黑色碎片仿佛接到了指令,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