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长老张的脸,像是开了染坊,青一阵,白一阵。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当众训斥一个废物,居然会引来李卫国这尊煞神!
更没想到的是,李卫国居然会为了一个全厂公认的“书呆子赵括”,直接跟他撕破脸!
三分钟?
搬走所有东西?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用鞋底反复摩擦!
就在这凝固到极点的气氛中,一声刺耳的笑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噗嗤——”
是刘建国!
他正好从外面回来,看到这剑拔弩张的一幕,非但没有半点收敛,反而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兴奋地凑了上来。
他一把从呆若木鸡的赵东升手里,抢过了那几页写满了公式的草稿纸。
只扫了两眼,刘建国就爆发出一种极度轻蔑的嗤笑。
“我当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宝贝呢!”
他把那几页纸在手里抖得“哗哗”作响,用一种夸张的、仿佛在念悼词的语气,对全科室的人嚷嚷道
“又是这些花里胡哨的理论!什么液压缓冲?你知道那玩意儿多金贵吗?一个进口的密封圈就够你半个月工资了!是咱们厂能随便造的?”
“还有这个!负反馈闭环控制系统?我的天呐!”
刘建国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当是造火箭呢?还闭环?我看你是脑子闭环了吧!”
“简直是异想天开,痴人说梦!”
科长老张一看有人替他出头,立刻找到了台阶下,也趁机找回了面子,板起脸,摇头晃脑地教训道
“小赵啊,听到了吗?刘技术员说的话,话糙理不糙!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脚踏实地,别总好高骛远!”
他指着那些图纸,痛心疾首。
“这些东西,连来我们厂指导的苏联专家都解决不了,你写几张纸就行了?年轻人,要务实!”
“哈哈哈……”
周围再次响起了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刚刚因为李卫国的命令而升起一点希望的赵东升,脸色瞬间又变得惨白如纸。
刘建国的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老张的话,更是像一记重锤,砸碎了他心里最后一丝侥幸。
是啊。
苏联专家都解决不了。
我算什么东西?
他刚刚建立起来的自信,再一次被无情的现实击得粉碎。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做什么都错,说什么都被人笑话的“书呆子赵括”。
就在赵东升即将被这嘲讽的口水彻底淹没,羞愧得想要当场死过去的时候。
一只手,快如闪电,伸了过来。
一把从刘建国手中,夺回了那几页图纸。
是李卫国。
他甚至都没有看刘建国一眼,仿佛那个人,那张嚣张的脸,那刺耳的笑声,都只是一团不存在的空气。
这种彻底的、发自骨子里的无视,比任何辱骂都更具杀伤力!
刘建国的笑声戛然而止,表情僵在脸上,滑稽得像个小丑。
李卫国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灼灼地盯着赵东升。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怀疑,没有一丝犹豫,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欣赏和肯定!
“你的方案,不是异想天开!”
李卫国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千斤重锤,狠狠砸在技术科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笑声,瞬间消失。
他将那几页被刘建国揉搓得有些褶皱的图纸,小心翼翼地抚平。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那个失魂落魄、摇摇欲坠的赵东升,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的方案,可行!”
“而且,非常高明!”
“它用最简单的结构,最巧妙的构思,解决了最复杂的问题!这才是真正的天才设计!”
轰!
赵东升的大脑,一片空白。
可行?
高明?
天才设计?
这些词,他这辈子只在教科书上见过,用来形容那些鼎鼎大名的科学家。
他做梦都不敢想,有一天会用在自己身上!
李卫国无视了周围那一双双见鬼了似的眼睛,他对着赵东升,正式发出了邀请
“赵东升!”
“你那些被他们当成垃圾,当成废纸的理论,在我这里,是无价之宝!”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你,愿意来我的攻坚队吗?”
赵东升彻底惊呆了。
他扶着桌子,才勉强让自己没有瘫倒下去。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他进入红星轧钢厂以来,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如此斩钉截铁地肯定他那些“不切实际”的理论!
不是嘲笑!
不是敷衍!
更不是可怜!
而是发自内心的,最真诚的欣赏和赞美!
他看着李卫国那张年轻却充满力量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信任。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激动,瞬间冲上了他的脑门。
过去一年里,他受到的所有白眼、嘲讽、羞辱,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滚烫的洪流,堵住了他的喉咙。
他想说话,想说“我愿意”,想说“谢谢你”。
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拼命地,用尽全身的力气,一下,一下地,重重点着头。
那厚厚的、如同啤酒瓶底般的镜片后面,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决堤而下!
……
就这样。
在全厂所有技术人员看傻子、看疯子一样的目光中。
李卫国昂首挺胸地,领走了那个只会纸上谈兵、哭得像个孩子的“书呆子”赵东升。
科长老张和刘建国站在原地,脸色比锅底还黑,却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