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夕阳熔金,将海面泼洒成一片金红。
套房客厅的餐桌上,已然摆开海鲜盛宴。
林舅舅果然言出必行,酒店主厨亲自送来了海鲜大餐,还贴心配着顶级白葡萄酒。
“哇!太棒了!”
方允的眼睛瞬间被点亮,膝盖上那点微不足道的疼痛早被抛到九霄云外。
她迫不及待地坐到餐桌旁,摩拳擦掌。
在美食面前,什么尴尬、什么矜持、什么形象,统统都是浮云。
麻利地戴上一次性手套,目标明确,直奔那只比她手掌还大的蟹钳。
用力掰开,露出饱满雪白的蟹肉,蘸上特制的姜醋汁,一口下去,鲜甜弹牙,满足得眯起了眼。
相比之下,赵廷文的吃相就优雅得多。
他对海鲜兴致不高,只是象征性地夹了几筷清蒸鱼和鲍鱼,便放下筷子。
端着一杯清水,安静地坐着,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绚烂的海上日落上。
偶尔,视线会不经意扫过对面那个吃得热火朝天、毫无形象可言的小妻子。
看着她被辣得微微吸气却还停不下嘴,看她因剥蟹壳而微微皱起的鼻尖,看她浑然不觉嘴角沾上一点亮晶晶的酱汁……
那双深邃眼眸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悄然滑过。
方允吃得心无旁骛,双手沾满了蟹壳的碎屑和红亮的汤汁。
正当她跟一只顽固的蟹腿作斗争时,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母上大人”四个字。
看着油乎乎的手套,她求助般看向对面的男人,眼神示意桌上的手机“帮我接一下,开免提就行。”
她实在腾不出手。
赵廷文没多言,长臂一伸取过手机,干净利落地划开接听,按下免提。
几乎是同一瞬间,林婉清那中气十足、带着浓郁京腔的嗓音,毫无预警在套房客厅里炸响
“允儿啊,现在跟廷文吃饭呢吧?妈跟你说啊,蜜月可是最好的时候!你俩可得抓紧,那什么安全措施啊,能不做就别做了。争取啊,给妈带个蜜月宝宝回来。听见没?这机会多难得,趁年轻,身体好恢复,廷文年纪也不小了……”
“轰——!”
方允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母亲那“蜜月宝宝”、“安全措施”、“廷文年纪也不小了”的字眼,像魔音穿脑一样在她耳边无限循环!
方允整个人僵在原地。
手里还捏着那只半开的蟹腿,嘴巴微张,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爆红。
她猛地抬头看向赵廷文。
赵廷文显然一字不落。他拿着手机的手臂凝固在半空,那张万年不变的沉稳面具上,终于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抬起,精准、直接、不容置疑地攫住了方允。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凝固。
餐桌上诱人的海鲜香气还在弥漫,窗外夕阳无限好。
客厅里的空气却像是被瞬间抽干,只剩下无边的尴尬和暧昧在疯狂滋长。
“妈!!”&nbp;方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羞耻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着扑过去,一把抢过赵廷文手里的手机!
慌乱中,油乎乎的手套还在他干净的衬衫袖口蹭上了一抹可疑的油渍。
她手忙脚乱地关掉免提,把手机死死捂在耳边,转过身背对着赵廷文,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
“妈!您说什么呢!我在吃饭,信号不好,回头再说。”
不等那边回应,她火速挂断电话。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蹦出来。
她背对着餐桌,根本不敢回头看赵廷文的表情。
刚才那几秒钟的对视,他那眼神……太复杂了。
有惊讶?有玩味?还是……别的什么?
她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冒热气,尤其是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客厅里,死寂无声,只有海浪声隐隐传来。
方允僵硬地站在原地。
强烈的羞愤让她恨不得就地掩埋了自己。
这时,一声极轻、极短促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低笑声,在她身后响起。
那笑声很轻,转瞬即逝,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方允却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猛然转过身。
只见赵廷文依旧端坐在原位,姿态沉静,神色是惯常的无波古井。
目光正落在她红得滴血的耳廓上。
而那向来紧抿的薄唇,竟也微微向上勾起一个清浅弧度。
他在笑!
不是那种长辈包容的笑,也不是那种公式化的礼貌微笑。
那是纯粹属于男人面对猎物心领神会的笑。
方允将手里的蟹腿“啪”地扔回盘子里,油乎乎的手套也胡乱扯掉,嗓音发紧
“我…我吃饱了,回房了,你慢慢吃。”
说完,头也不回地冲进卧室,“砰”地一声关上门。
客厅里,重归寂静,只剩下赵廷文一人。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水杯,浅浅啜饮一口。
目光扫过桌上那只被遗弃的蟹腿,又落向紧闭的卧室房门。
黑眸里,刚才那抹一闪而过的笑意仿佛沉淀下来,化作眼底深处一片幽暗涌动的深海。
夜色渐深,海风温柔。
方允背对着赵廷文躺在大床的边缘,身体僵硬,像块被钉在砧板上的鱼。
那通催生电话和赵廷文那抹意味深长的笑,还在她脑子里反复播放,烧得她毫无睡意。
紧闭着眼睛,努力调整呼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旁边的赵廷文也维持着平躺的姿势,呼吸平稳悠长。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思绪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所有的画面和感官碎片,都在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