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锋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大堂里,这声音清晰得如同惊雷。他终于抬起眼,目光扫过堂下跪着的一众世家家主。眉头皱了起来,似乎有些不悦。“夏侯先生。”赵锋的声音不带什么情绪,“过分了。”夏侯昱立刻躬身:“主公,是属下……”“诸位家主都是衡山郡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见官不拜,见君不跪,这是朝廷给的体面。”赵锋缓缓开口,语气听上去像是在训斥夏侯昱:“你怎能如此折辱他们?这是在打朝廷的脸,也是在打我的脸。”堂下跪着的何庸等人,闻言心中猛地窜起一丝希望。难道……这个泥腿子终于知道规矩了?这是怕天下士人的口诛笔伐了?他们一个个心中暗骂夏侯昱这该死的毒士,同时又升起一丝侥幸。准备等赵锋一声令下。就顺势站起来,找回一点颜面。然而,赵锋说完那句话,便没了下文。他只是端起茶杯,又吹了吹。仿佛刚才那番话,不过是随口一提。整个大堂,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夏侯昱躬着身,一言不发。赵大牛按着刀,面无表情。赵锋喝着茶,气定神闲。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堂下跪着的一众家主,从最初的期盼,到疑惑,再到惊恐。最后是无尽的屈辱和愤怒。赵锋训斥了夏侯昱,却……没让他们起来!这算什么?这他娘的比直接逼他们下跪,还要羞辱人!这是把他们当猴耍!几个年纪大的家主,养尊处优的身子骨哪里受得了这个?膝盖像是被针扎一样疼,老腰也快断了。丝绸做的华袍也不好使了!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华贵的衣领。可他们不敢动,更不敢开口。那柄刚刚归鞘的环首刀,仿佛还架在他们的脖子上,散发着森森寒意。所有人的心里都在疯狂咒骂。你赵锋觉得夏侯昱做得不对,你他娘的倒是让我们起来啊?!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就在何庸感觉自己快要跪死过去的时候,赵锋终于放下了茶杯。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角落里站着的陈显平身上。“安康将军。”“末将……在。”陈显平身子一僵,连忙站了出来。“我能这么快拿下邾城,安康将军居功至伟。”赵锋的语气很平淡,“不过,我有些好奇。将军投诚之前,曾与我约定,说只要我答应不伤及城中百姓,便可说服这满城的世家望族,献出家产,充作军资。不知此事,将军可还记得?”陈显平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赵锋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他感受到了来自堂下那二十多道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陈显平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从他决定献城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背叛了整个衡山郡的士族阶层。现在,赵锋只是逼着他,把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陈显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苦涩与恐慌。转过身,面向跪在地上的昔日同僚们。他努力挤出一个沉痛的表情,声音沙哑道:“诸位,陈某也是迫不得已。”“赵将军神威,势不可挡。为了保全大家的性命与家族传承,我……我擅自做主,在投降之前,答应了赵将军。”“只要……只要诸位愿意献出八成的田地、家产、粮草,登记造册,充入军中。赵将军便可既往不咎,保大家平安!”“轰!”这话一出,堂下瞬间炸开了锅!“陈显平!你放屁!”“八成?!你怎么不去抢!你这是要挖我们的根啊!”“好你个陈显平!你开城投降,卖主求荣也就算了!还拿我们的家产,当做你投诚的礼物?!”“我家与你陈家世代交好,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人群中,唯有世家之首何庸与其子何致远没有开口。不等众人骂完,一旁的夏侯昱突然轻笑一声,慢悠悠地开了口。“诸位,误会了,都误会了。”他那阴柔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我家主公宅心仁厚,本来说,只要六成就够了。”夏侯昱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毕竟主公也知道,大家赚钱不容易。”“至于外面那些说主公嗜杀好色、残暴不仁的谣言,主公也清楚,多半是诸位传出去的。但主公说了,不知者不罪嘛。只要大家交了钱粮,过去的事,就一笔勾销,怎么会要大家的性命呢?”夏侯昱话锋一转,看向陈显平,笑容变得玩味起来。“不过嘛,安康将军实在是太慷慨,太有诚意了。非说六成不足以表达诸位的归顺之心,主动替大家加到了八成。”“既然安康将军如此盛情,主公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那就……八成吧。”“噗——”有家主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所有世家家主的脸,都变成了猪肝色。他们愤怒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齐刷刷地剐向陈显平。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原来根子在这!赵锋本来只要六成,是你这个狗娘养的陈显平。为了表你的忠心,硬生生给我们加了两成!陈显平被这无数道怨毒的目光盯着,只觉得头皮发麻。他知道,自己今天就算能活下来,也彻底成了衡山郡所有世家的公敌。既然已经撕破脸了,索性就一条道走到黑!等大局已定,美人计成功。将赵锋杀死,把这些世家也全杀了!到时候,将屎盆子扣在赵锋头上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