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洵语气笃定地开口:“不用去盛源了,这件事是黎羡对你的报复,盛源高层为了不得罪人,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泰和的法务部正在拟合同,只要你现在点头,立马就会有人替你出面解决。”
盛源最初只是盛延庆的个人工作室,盛延庆夺得视帝奖杯后淡出演艺圈,签了好几个选秀出道的艺人,盛源也逐渐转型成了经纪公司。
任远舟进公司时恰巧是盛源最如日中天的时候,此后公司业务逐年下滑,到了今年年末,除了两位已经临近解约期的台柱子,公司的艺人中竟然只有吕施一个人还有着不大不小的知名度。
一边是有权有势的黎羡和未来可期的吕施,一边是毫无知名度的任远舟,傻子也知道该怎么选。
任远舟在原地站了半晌,然后自暴自弃地脱下外套,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坐在沙发上沉默半晌。
他在等靳泽川和Mya的电话,可是好像过去了很久,Mya才给他发来一条信息:“你暂时先别来,公司有别的安排。”
他回信息:“什么安排?”
Mya几乎是秒回:“靳总被派到深圳去谈新剧的合作,你的事现在暂时交给张总负责。公司这边的意思是,先让舆论发酵,等过两天热度降下去了,再放出你要参演卢宁新作的消息,就当是免费的营销炒作了。”
任远舟给Mya拨了个电话,对方却一直是正在通话中。过了一会儿,Mya才回信息道:“我暂时不方便接电话,张总说你如果想继续留在公司的话,今晚来丽致酒店详谈,会有几个投资方到场,你自己把握好机会。”
此后不管任远舟怎么问,Mya都不再回信息。任远舟再次打开微博,有了黎羡在背后蓄意推动,话题已经逐渐走向了更加离谱的地步。
有人说任远舟是故意醉酒碰瓷贺少爷,有人说贺少爷就是任远舟的金主,也有人更摆出言之凿凿的姿态说,任远舟是惯犯,他已经靠这样的手段爬过很多金主的床。
任远舟将手机扔在一边,手机还在不断震动着,越来越多的微博私信和微信信息几乎快将他淹没。他只得将手机捡回来,索性直接关机,什么消息也不看,什么电话也不回,清净了事。
他其实颇有几分佩服自己的定力,在这样的混乱局面下,他居然还能躺在沙发上又睡了一觉,到了太阳西斜才醒。
虽然这一觉睡得十分不踏实,他在梦里梦见自己被千夫所指,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醒他惊恐万分地醒来,发现背后的衣服已经彻底被冷汗浸湿。
有人开门,他下意识站起身,却发现进来的人是黎姜,穿着驼色的大衣搭长裙,长发随意挽在脑后,手里拎着两大袋超市的购物袋。
黎姜进门后,将手中购物袋放进厨房,又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语气熟稔得好像他们已经一起住了很久:“下次在沙发上睡觉记得把空调温度开高一点,小心冻感冒。”
任远舟看着黎姜在厨房忙碌,想要去帮黎姜搭把手,黎姜却十分嫌弃地把他推了出来。他只好干站在厨房门口,腰杆挺得笔直,杵着像根木头。
只是黎姜看起来似乎也不是经常下厨的样子,她买回来的大多是些速冻食品,简单处理后倒也凑了一桌有模有样的三菜一汤。任远舟跟在她身后端着碗筷,拘谨坐下后才想起来自己晚上还答应了Mya的饭局。
黎姜却为他盛了一碗汤,道:“喝点热的暖暖身子,应酬的饭局一贯吃不饱,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任远舟接过黎姜手中的碗,无意间看到黎姜左手手腕处有一道蜿蜒疤痕。他低头喝汤,竟有几分孩童般的乖巧。
黎姜时不时为他添菜,而让任远舟很意外的是,黎姜似乎刻意事先调查过他,对于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她都了如指掌。
这顿饭吃得任远舟如芒在背,直到饭桌上奇怪而沉默的气氛终于到了一个快要崩溃的临界点,黎姜才施施然放下筷子,开口道:“等会儿我让贺洵送你去丽致。”
任远舟婉拒:“不用麻烦贺……贺少爷,我自己打车就行。”
黎姜笑着看了他一眼,道:“贺少爷?阿洵一贯不喜欢别人这么叫他。他比你大几岁,你如果愿意,就叫他一声贺洵哥。”
说罢,她顿了顿,问任远舟道:“你二十几了?”
任远舟只觉得她在明知顾问,但还是答道:“二十二。”
黎姜又问:“家里就你一个孩子?”
任远舟点头。
他父亲早逝,是母亲将他一手拉扯大,十五岁那年母亲因常年积劳得了重病,没撑多久也走了。他自十五岁以来,住过无人的桥洞,睡过公园的长椅,在超市当过码货员,也在酒店当过服务生。他才二十二岁,可是悲苦辛劳,尝得一点也不比旁人少。
黎姜托着腮看着他,沉默半晌后突然笑了,道:“我第一眼看清你的脸的时候,觉得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黎姜话音刚落,Mya就来电话催任远舟。任远舟挂了电话后还等着黎姜说完,黎姜却不再开口,他准备出门前,黎姜突然叫住他,走到他面前,理了理他的衬衫衣领。
任远舟低着头,从他这个角度看,黎姜是垂着眸的,栗棕色的长发有几绺散在肩头,米色衣领衬得肤白如雪。任远舟突然觉得有些恍惚,收敛了杀伐果决之势后的黎姜,居然让他生出了一丝保护欲。
去往丽致酒店的路上,黎姜香水的味道却依旧萦绕在任远舟鼻尖,水生调清冷疏离,却让他想起第一次看到黎姜时,她站在人群簇拥中,目光如炬,红唇烈烈。
再次回想起这个画面,似乎连回忆都平添了几分热烈和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