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起的雪尘,东边是夹谷吾里补的女真骑兵,像股翻滚的黑潮。
风雪在他们之间撕扯,却挡不住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两块烧红的烙铁即将在冰原上碰撞出滔天火光。
城头上的惊呼声刚起就被金铁交鸣声淹没。
“少将军!援军!是援军!”满脸血污的厢兵指着北方,眼里迸出狂喜的光。
王荀提着染血的长戈,眯眼望了片刻,一脚踹在垛口上,冻土簌簌往下掉:“恁个狗屁!那点人塞牙缝都不够!”
他的吼声震得旁边的民夫一哆嗦,“金狗又爬云梯了!还不把滚木推下去!”长戈挥出的弧线划破寒风,正劈在一个刚露头的义胜军脸上。
那义胜军惨叫着坠下云梯,尸体撞在下面同伴的头上,两人一起摔进尸堆里。
王荀啐了口带血的唾沫,转身扛起一根碗口粗的滚木,吼道:“咱们就是根骨头!断了也得扎进金狗喉咙里!”
城下的耿守忠被这声吼惊得抬头,眼角的余光瞥见北方的异动。
亲信趴在雪地里,哆嗦着拽他的裤腿:“大哥,他们好像真有援军……要不咱撤吧?”
耿守忠双眼红得像要渗血,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撤?往哪撤?女真监军就在后面!敢后退一步就是死!”他指着城头堆积的尸体,声音嘶哑,“看见没有?只有攻上去才有活路!”
“活路?”亲信喃喃重复着,望着云梯上不断坠落的弟兄,俶尔哭出声,“可弟兄们快死光了!”
“死就死!”耿守忠抓起一把刀,狠狠插进身边一个后退士兵的后背,“谁再敢退,这就是下场!”他拖着尸体往云梯下扔,“都给我看清楚!要么爬上去,要么被自己人砍死!”
义胜军们被这股狠劲逼得绝望,云梯被尸体压得咯吱响,有的地方已经断了,他们就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攀。城头上的箭雨像黑沉沉的乌云压下来,每一轮齐射都能扫落一片人,可后面的人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箭矢如飞蝗般在城墙上下穿梭,宋军的床子弩发出沉闷的嗡鸣,铁箭穿透三人身体还钉进雪地中;义胜军的弓箭手趴在尸堆后回射,箭簇擦过城头的砖缝。
咚!
一架攻城车撞在城门上,震得城楼都在晃。
王禀的吼声从城中心传来,如雷贯耳:“把金汁抬上来!浇他娘的!”民夫们颤巍巍地揭开木桶,滚烫的金汁冒着白烟,在寒风中腾起一道雾气。
“倒!”
随着王禀的怒吼,金汁如瀑布般泼下,攻城车的木板瞬间冒着青烟塌陷,下面的义胜军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皮肤像融化的蜡油一样往下掉。
云梯上的厮杀已经持续了两个时辰。
义胜军的尸体在城墙下堆成缓坡,后来的就踩着同伴的尸骸往上爬,滚烫的金汁从垛口倾泻而下,沾到的顿时皮开肉绽。有个被烫瞎双眼的士卒还在攀爬,直到被擂石砸成肉泥。
银术可望着城头拉锯战,“让汉儿营再上两千!”这些天死的汉儿军已经超过四千,几乎是死完一批就接着送上一批。
能攻下最好不过,不能攻下也能消耗守城储备,这些天猛火油用的越发少了,可见宋人储备不丰。
两千义胜军被女真监军用刀逼着往前挪,脚踩在结了冰的尸堆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最前面的那人,他望着城头流淌的金汁,蹲在地上哭了:“俺不想死啊,俺还想活着回家。”
“哭个屁!”他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踉跄着往前走。
“往前冲!冲上去说不定还有条活路!”
耿守忠的声音发虚,连自己都骗不过,这些天死在城头下的弟兄,哪个不是抱着“说不定能活”的念头往上爬?
“射!谁敢磨蹭,往死里射!”女真监军的吼声在后面响起,箭矢擦着义胜军的头皮飞过,钉在前面的尸堆上。
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有人抓起地上的盾牌挡在头顶,有人干脆闭着眼往上爬,嘴里的脏话像不要钱似的往外喷。
“入你娘的金狗!把爷们当猪杀啊!”
“这狗屁世道!早知道还不如死在锦州!”
“张孝纯你个狗娘养的!赶紧降了吧!老子不想陪你一起死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新上来的义胜军踩着前人的尸体往上爬,有的人刚抓住云梯往上爬,就被城头上的长戈捅穿了手心;人好不容易爬到一半,脚下的尸体猝然塌陷,连人带梯摔进尸堆里。
一个义胜军在坠落的瞬间,用辽东话发出最后一声咒骂,他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更密集的惨叫里,奔赴死亡的勇气驱动着他们,暂时压制了理想,可这口气也很容易断掉。
北风卷着雪沫子抽打在甲胄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两波骑兵在雪原上越靠越近,两百步、一百八十步,百二十步,已到弓箭射程的临界点。
卢疯虎猛地扯开嗓子,晋腔粗砺调子混着骂声炸响:“狗杂碎们!看爷爷射穿你的卵蛋!”
双方弯弓拉箭就等再近些。
冲在最前的李骁猛拽缰绳,胯下战马发出一声惊嘶,硬生生拐出一道弯,竟直奔城墙而去!
孙翊等人一愣,随即咬牙跟上,马蹄在雪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将夹谷吾里补的女真骑兵甩在侧后方。
“懦夫!哪里跑!”夹谷吾里补的怒吼裹着箭矢飞来,拇指扳指扣动弓弦的脆响刚落,一支箭羽已穿透宋军骑兵的胸口。
那骑兵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从马背上栽落,雪地瞬间绽开一朵暗红的花。
“追!统统留下来给勇士们祭旗!”夹谷吾里补狞笑着,双腿狠狠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窜出。他身后的女真骑士们发出嗜血的嚎叫,纷纷张弓搭箭。
女真骑兵的箭雨随即倾泻而下。
他们左手持弓,右手拇指戴着刻血槽的兽骨扳指,三指紧扣弓弦的汉人射法在他们面前显得笨拙不堪。
零下十度的严寒里,女真弓依旧弹力十足,箭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