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什么粗俗人,尽是闹心事!尤其是你朱勔,路上敢有百姓来拦路,都是你干得好事!”梁师成阴恻恻骂道。
“你又怪我!给你的钱少了么?收钱的时候怎么不说?”
朱勔怪叫一声打断梁师成,脸上全是夸张的讥笑,“梁都知,你今儿个又想起自己是苏大学士的遗腹子了?啧啧,这认爹的本事,大家真是拍马都追不上!你倒是说说,苏学士在天之灵,知道他老人家还有了你这么一位权倾朝野的隐相吗?啊?哈哈哈哈!”
朱勔毫不留情地戳破了梁师成最忌讳也最引以为傲(自欺欺人)的身世之谜。
这话像往油锅里泼了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就是!一个来历…”
蔡攸刚想接话,被高俅抢了先:“梁都知这爹认得好!苏学士泉下有知,怕是要气得活过来,再写几首词骂骂你!”高俅也早看这个掌控诏书、处处掣肘的阉人不顺眼。
童贯也冷笑补刀:“呵,梁都知出身高门,难怪能执掌诏命,深得圣心啊!”那“高门”二字说得阴阳怪气,因为他是从底层小黄门打拼上来的。
梁师成那张保养得宜的白脸瞬间涨红发紫,如同猪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朱勔的手指颤得不成样子:“朱勔!你你这粗鄙小人!安敢…安敢辱及先贤!我…我…”
他平时那份装出来的儒雅荡然无存,只剩被戳穿老底的羞愤欲狂,憋了半天,却连句像样的反驳都骂不出来,只能呼哧呼哧喘粗气。
偌大的偏殿,弥漫着贪婪、恐惧和互相憎恶的恶臭气息,哪里还有半分朝廷重臣议事的样子,倒像是一群红了眼的鬣狗在争抢最后一块腐肉。
就在这吵得不可开交,眼看要上演全武行之际,殿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更深的寒气涌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郓王赵楷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颤巍巍的老者走了进来。
老者须发皆白,身形佝偻,裹着厚重的貂裘,正是权倾天下二十载,如今已七十八岁高龄的太师蔡京。
他身旁还跟着他的第五子,时任徽猷阁待制的蔡绦(tāo)。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方才还唾沫横飞、恨不得撕了对方的权贵们,此刻都像被掐住了脖子,脸上迅速换上或敬畏或谄媚的表情,齐齐躬身:“太师!”
“老太师!”
只有蔡攸满脸的不屑,他与蔡京的关系十分紧张,甚至是很差,尤其不喜蔡绦,多次奏请官家杀他。
蔡京浑浊的老眼缓缓扫过殿内一张张熟悉面孔,那目光似乎能洞察人心最深处的龌龊。
他没理会众人的问候,只是在赵楷和蔡绦的搀扶下,慢慢走到上首一张宽大的椅子上坐下。
喘息平复了好一会儿,他才悠悠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带着浓重的痰音,却有着一种奇异的、压倒一切的平静:
“吵够了?金虏还没到黄河边呢…咳咳…自家窝里倒先乱了阵脚…官家忧心如焚…尔等便如此分忧?”
没人敢接话。
蔡京闭了闭眼,似乎积蓄了一点力气,才慢慢抬起枯枝般的手。
蔡绦立刻会意,从怀中取出一卷厚厚的文书,恭敬地双手捧到蔡京面前。
蔡京没接,只是用眼神示意。
蔡绦便展开文书,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念了起来:
“一、护卫兵力:殿前司精锐班直一千五百骑,侍卫马军司选锋两千步卒,童枢密西军亲卫一千,合四千五百人。分前、中、后三军,各设统制官,昼夜轮值,互为犄角。”
“二、车马舟船:御用龙舟一艘,大官船十艘,已泊汴河待命。车驾:御辇三乘,各宫嫔妃、皇子车乘,随行大臣及紧要物品车十乘。其余仆役、次等物资,征用民船民车随后。”
“三、行止路线:离京首日,出南薰门,宿陈留驿;次日,经雍丘、襄邑,宿拱州;第三日,趋亳州;休整一日后,顺涡水入淮,至扬州;再渡江,驻跸镇江府金坛行宫。沿途州府接应粮秣、更换马匹事宜,文书皆有明细。”
“四、财物押运:内库金银绢帛、御用珍宝、书画典籍,分装百箱,由内侍省专人押运,随中军行动。大臣私产各自约束,若因累赘延误行程或生变乱,严惩不贷!”
最紧要的离京时间,这条写在纸上,只能交于他们几人手中,且每个人都知道每一条消息都是紧要中的紧要,容不得半分泄露。
……
文书条理清晰,事无巨细,甚至连沿途驿站补给多少草料,换多少匹马都写得明明白白。
显然,这绝非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精心策划的逃亡方案!
方才争吵不休的众人,听着这详尽得过分的计划,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有惊愕,有恍然,有松了口气的,更多的是被看穿心思后的尴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恨(凭什么这老东西事事都先走一步?)。
童贯张了张嘴,想对兵力分配提出异议,但看到蔡京那浑浊却深不见底的眼眸,话又咽了回去。
高俅低下头,掩饰眼中的怨毒。蔡攸则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朱勔悄悄擦了擦额头的汗。
梁师成微微颔首,心中暗叹姜还是老的辣。
蔡京似乎耗尽了力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只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按此速办…这是官家的旨意,不得有误。”那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谨遵太师钧令!”
众人不敢再有异议,齐声应道,纷纷接过蔡绦分发的文书,一个个恭恭敬敬地行礼退下,脚步匆忙地消失在殿外的风雪里,各自去抢运自家的金山银海了。
殿内只剩下赵楷、蔡京父子及几个侍立的宫女太监。
赵楷脸上挤出最温良恭俭的笑容,殷勤地凑到蔡京跟前,低声道:“老太师运筹帷幄,算无遗策,小王佩服之至。小王已为太师备下了最稳妥舒适的暖车,内里铺垫了西域厚绒毯和上好的锦被,颠簸最小。车上还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