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笑声更明显了,打趣道:“卢大哥,你还是先说说,昨天是谁被金狗的骑兵追得丢了头盔,抱着马脖子才逃回城的?”
“就是,才听来的戏文就用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念过几天书呢!”
哈哈哈哈,众人大笑不止。
“那是放他们一马!”卢疯虎脖子一梗,却依旧梗着嗓门辩解,“老子那是诱敌深入,给大家创造机会!再说了,人家是西楚的霸王,咱就是河东的霸王,床上躺着那位就是蜀州的霸王!”
他这才瞥见床上睁着眼的李骁,顿时眼睛一亮,几步就冲到床前,满嘴的酒气喷过来:“嘿!是说霸王霸王就醒!李家兄弟,你可算醒了!”
他伸手就想去掀李骁的被子,脸上堆着促狭的笑:“快让哥哥瞧瞧,胳膊腿儿都还利索不?前些个那么猛,别是把下面那宝贝疙瘩给闪着了,那可就坏了啊,哈哈哈!”
李骁那能容得这种满脸胡子拉碴的大汉,膈应的很,赶紧抬脚虚踹了一下:“滚一边去!此等宝贝可是你等凡人有幸能窥见天颜的?”
“哟,还能开玩笑,看来是没事了。”
卢疯虎嘿嘿笑着收了手,却依旧凑得很近,打趣道,“说真的,平时都没发现李家兄弟原来是大宋第一有种,男人中的男人!真是绝了!咱老卢跟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跟着你干这么一遭,那真是人生不白来,痛快!”
“说不定啊,咱老卢将来也能写在地方志中,说书的戏台上加咱一位!”
“有没有种不是你个搓脚大汉该说的,我真是求你别说了!”李骁赶紧打断他,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就是,这话要楼里的美娇娘来说那是浑身舒坦,你么,差点让咱吐出早晨咽下去的饭,恶心啊!恶心!呸!”身后袁振海作嫌弃状,低头干呕。
“去你的,咱老卢看你是想娘们想疯了,吃不着肉,睡不着吧!”
众人发笑。
李骁感觉自己还能躺在这里,听着他人的笑骂,还能感觉到胳膊上那真切的痛感,日子还得过下去。
“走走走,吃饱了饭,咱又得为说书人添点谈资!免得将来人记不住咱老卢。”
这是座三进的院子,青石板路上积着半尺厚的雪,没人扫,只留着几串深浅不一的脚印,猜测是主人逃难时仓促留下的。
西墙根的树早落光了叶子,枝桠上挂着冰棱,倒像把把倒悬的小刀,树底下堆着些没来得及搬走的瓷器碎片,想来是主人逃难时慌里慌张打碎的。正房的朱漆大门虚掩着,门环上的铜绿被冻住,摸上去又硬又滑。
“啧啧,这院子,搁平时够咱哥几个当十年兵的。”人群中有人东瞅瞅西看看,颇有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你想的倒是美,十年就想赚出这套院子?我看百年都不止!”
“你看那窗棂,雕的是啥?凤凰吧?天老爷啊,金人要是闯进来,准得把这木头劈了烧火。”
众人之前都是底层士兵,平时哪有机会进这种地方?因此看什么都是稀奇。
“别看了,这家人跑得比兔子还快,金银细软全带走了,就留些破烂给咱们当营房。”卢疯虎把众人那点念想全掐断了,好几个还是不信,毕竟这种财主都是将钱财藏起来的,就等着他们来挖。
前厅里倒还算整齐。
八仙桌上铺着块褪了色的红绸,上面摆着粗瓷大碗,一盆炖得酥烂的羊肉,油花在汤面上凝成金圈,像层琥珀。旁边是半只酱牛肉,筋头巴脑的,显然是从谁家酱缸里翻出来的。
糙面馒头堆在竹篮里,还有两坛没封严的劣酒,闻着冲鼻子。
“张知府够意思啊。”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咧嘴笑,他叫马小五,正往嘴里塞着馒头,说话含糊不清,“昨儿个我在城头看见,给当官的送的饭也就多了盘酱菜,咱这待遇,赶上将军了!”
李骁刚坐下,卢疯虎就拎起酒坛,往他面前的粗瓷碗里倒了半碗,酒液浑浊,还漂着点渣子。
“喝点,活血化瘀。”他自己先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着,大喝“爽!管他天老爷的,有酒喝还管恁他娘的那么多干嘛!”
李骁试着用右手去够筷子,胳膊刚抬到一半就疼得抽了口冷气。
那瘦高个眼疾手快,把筷子塞进他左手,又给他舀了勺羊肉汤:“悠着点,伤筋动骨一百天呢。说真的,要不是那天你回马一枪挑了那金狗,我这条命早交代在金营里了。”
“屁!”马小五嚼着牛肉含糊不清,“要不是我把你从马底下拖出来,你现在早成山里野狼拉下的粪了!不知道滋润哪颗树呢!”
他挤眉弄眼地凑过来,“不过兄弟,你前些个砍那金狗时,那股狠劲,莫不是想着家里有俊俏婆娘等着?咱还以为城里有你相好呢。”
满桌人都笑起来,瘦高个周铁笑得最欢:“我猜是!不然哪来那么大劲?我看见那些官老爷家女眷,那细皮嫩肉,小腿儿小胳膊,那标致样儿,柔柔弱弱,要是真有个在城里等着咱,没说的,别说什么大营了,就是刀山火海,咱老周也敢去闯!”
“娘的!”李骁笑骂着把一块骨头扔过去,被瘦高个伸手接住,“老子家乡的婆娘,个个都比那些娇小娘们强!能扛锄头能喂猪,晚上还能给你焐脚!”
“哟哟哟!可不得了!”满脸不怀好意的孙石头来劲了,“大哥快说说,你们那儿的姑娘都梳啥样的发髻?是不是跟画里似的,插着珠花?”
人们对他地的人物形象,便是来源于各种印象的叠加。
蜀锦是各地贵人追捧的奢侈品,人们看到精美的蜀锦,自然联想到织造者的灵巧,逐渐形成“蜀女善工”的印象。此外,成都女子贩卖蜀茶、蜀酒的场景,通过商客转述,成为“蜀女勤劳干练”的佐证。
且因蜀地湿润少风沙,女子肤色较白皙,汴京文人戏称“蜀女如雪,吴女如月。”名声就这样传开了。
“珠花算啥!”李骁喝了口酒,酒液辣得喉咙发烫,倒把胳膊上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