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东的办公室里,深夜,赵猛被召见于此。林耀东没有提白天对讲机的事,脸上甚至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慈祥的温和。他亲手用茶夹夹起一个薄胎瓷杯,推到赵猛面前的红木茶盘上。沸水冲入,茶叶翻滚。“阿猛啊,最近辛苦你了。看你眼圈都黑了,是不是工场的事太繁重了?”林耀东的声音温吞,像个关心晚辈的宗族长辈。赵猛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站起,微微躬身,双手捧向那杯热茶。“多谢三叔关心,都是我分内的事。只是最近外面风声紧,我怕出岔子,给您添麻烦。”赵猛的回答滴水不漏。林耀东笑了笑,示意他坐下。“有你在,我放心。”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浑浊的眼睛透过氤氲的水汽,审视着对面的年轻人。就在这时,赵猛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抖。“啪!”滚烫的茶水泼了出来,大半浇在桌上一份无关紧要的生产报表上,也溅湿了他的手背。“对不住,三叔!”赵猛像是被烫到,猛地站起,动作慌乱,显得手足无措。他急忙抽纸去擦拭桌面,身体前倾的瞬间。一个黑色的、类似U盘的小物件从他上衣口袋里滑了出来,“啪嗒”一声,清脆地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赵猛的身体僵住了。他闪电般弯腰,一把将那东西捡起,死死攥在手心。林耀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真的什么都没看见。“毛手毛脚的,烫着没有?”他放下茶杯,语气依旧温和。“行了,看你也是累坏了,回去早点休息,注意身体。”赵猛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僵硬地点了点头,几乎是逃也似地退出了办公室。门被关上。林耀东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最后化为一片冰冷的漠然。他走到窗边,看着赵猛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京城,指挥部。祁同伟通过赵猛衣领纽扣上的微型摄像头,看完了这场“表演”的全过程。老张站在一旁,神情紧张。“祁主任,赵猛同志的处境太危险了。林耀东已经起疑,下一步恐怕……”“不。”祁同伟打断了他,目光依旧锁定在屏幕上林耀东那张深不可测的脸上。“他不是起疑,是上钩了。”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林耀东这种人,从不相信巧合。一个巧合是意外,两个巧合就是疑点,三个巧合……他就会认为是自己发现了真相。”祁同伟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对讲机是第一个,U盘是第二个。他还差最后一个,一个能让他彻底信服的‘实物证据’。”他拿起加密电话,接通了赵猛的耳麦。“想办法,让那枚U盘‘合理地’落到林耀东手里。”电话那头,赵猛只回了一个字:“是。”祁同伟挂断电话,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鱼已经围着钩转了,现在,是时候把钩上的饵,染上一点血腥味了啊。”---赵猛回到工场宿舍区,脸上的惊慌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凛冽的寒霜。他径直走向一片正在角落里聚众赌博的工人。为首的,是林三宝手下的一个刺头,名叫林胜文,平日里仗着林三宝的势,没少在工场里惹是生非。“都他妈给我起来干活!”赵猛一脚踹翻了他们赌钱用的破木箱,纸牌和钞票散落一地。林胜文猛地站起来,梗着脖子吼道。“姓赵的,你他妈发什么疯!现在是休息时间!”“我算你老母!”林胜文也是个浑不吝的主,挥拳就向赵猛脸上砸来。冲突,瞬间爆发。赵猛似乎被彻底激怒,将林胜文一路从空地拖拽着、殴打着,引向自己的宿舍门口。周围的工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惊呆了,一时间没人敢上前。“砰!”赵猛一记凶狠的勾拳狠狠砸在林胜文的下颌,发出一声沉闷骇人的骨肉撞击声。林胜文壮硕的身体被打得向后倒飞出去,直接撞开了赵猛宿舍那扇本就虚掩的木门,整个人摔进屋内。在周围人眼中,此刻的赵猛就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每一拳都带着要人命的狠劲,眼神里全是暴戾和疯狂。林胜文嘴角溢血,眼冒金星,被这一拳打得彻底懵了,躺在地上哼哼唧唧,暂时失去了反抗能力。就在这片混乱中,赵猛冲进宿舍,揪着林胜文的头发将他往外拖。在他的身体与地面剧烈的摩擦和翻滚中,那枚黑色的U盘。从他口袋里悄无声息地飞了出来,划过一道微小的抛物线,滚进了床底最深的角落。这一切,发生得天衣无缝。“住手!”林三宝带着一大群人终于赶到,他看到自己的人被打成这样,脸色铁青,立刻拔出了枪。赵猛看到林三宝,重重地“哼”了一声,仿佛怒气未消,一把推开身边的人,摔门而出,只留下一句。“管好你的人!”林三宝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真的开枪。他走进宿舍,看着自己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手下,嘴里骂骂咧咧地安抚着。“妈的,这姓赵的疯狗!你等着,我早晚弄死他!”他让人扶起林胜文,正准备离开。就在这时,躺在地上还没完全起身的林胜文,视线无意中扫过床底。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了那个黑色的、小小的东西。他眼神一动,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爬过去,伸手将那枚U盘从床底摸了出来,迅速藏进了自己的口袋。一丝怨毒和兴奋的光芒,在他眼中一闪而过。---半小时后,林耀东的办公室。林三宝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