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杨溪的解释,狄洛沉默了,半响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这太复杂了。”
杨溪朝着他露出了一个带着抚慰性质的微笑,“人在我们那是最优秀的物种,从前我只知道人,所以可以很轻松的与别人谈论‘人的复杂’,但现在的我觉得,很多生物都一样,兰帝星球的生物,他们的情绪也并不是单一的。”
狄洛摇了摇头,“在我心里,仍旧是‘人’是最复杂的。”
她笑了笑,没有反驳,转而询问:“说来,星海曾经以兰帝星球为中心发生过两次暴/乱,在这个期间却没有塔纳骨虫的身影,狄洛你会感到好奇吗?”
杨溪一说,狄洛来了兴趣,他点了点头,迟疑地问道:“溪溪知道?”
她点了点头,“大概可以猜到。”
杨溪眼睛里的复杂又是狄洛所不能理解的,怜悯、可惜与无奈前后浮出。
“在我的理解里,母亲原本只是一个有些顽皮的天真少女,可这个天真少女拥有着创世的力量,她是你们这整个星系的创世神。
我曾和你说过,我来自于另一个星系,星系与星系之间相隔遥远,一个星系的创世神是不可以干预另一个星系的,而母亲却擅自干预了我的星系,因此她受到了惩罚,永世只能以树的身躯深扎塔纳。”
狄洛看着杨溪神情平静地讲述母亲的往事,“母亲做了什么?”他疑惑地问道。
“窥看了一眼我的星球千万年变化…起初我非常不解,仅仅一眼能带来什么后果,以至于她受到惩罚,后来我才有些明白了。
每一个文明的进化有自己独特的进程,一个文明的神不可以偷窥另一个文明的神所创造出来的世界,这种偷窥容易造成很多无法预料的后果。
例如,偷窥者很有可能会直接剽窃另一个已经经过漫长岁月优化后的文明。这本身对另一个文明来说就是不公平,对本文明的来说也是一个拔苗助长的过程。
其次,偷窥者也有可能提前预知某些伤害,如果两个星系注定在千亿年岁月后相遇,而偷窥者所在的星系处于劣势,神明的提前预知可以改变的实在太多了,牵一发而动全身,最终结果的变数会成倍增加。”
狄洛渐渐地明白了什么,“侵略…玛德琳女帝最初选择星海探索只是出于好奇,侵略是好奇过程中的变数,如果我们知道了你们的存在,我们也会对你们好奇,你的种族如此弱小…对你们来说,确实是一场灾难。
假设千亿年后你们的基因得到优化,文明发展更快,而两个星系又注定相遇,我们就会有所防备,这样无论你们如何变化,我们也有时间准备去应对。”
杨溪对他的学习力量表示肯定,她点了点头,“你思考得很快,这就是母亲受罚的原因,也因此,她无法与你们直接见面…我还有一种猜测呢,我的到来也许也是因为母亲。”最后一个猜测是她隐隐约约察觉的,她一直想弄明白自己如何而来。
狄洛垂下头,看起来有些犹豫和不安,最终他还是选择询问:“…你会怪母亲吗?”那是他的母亲啊。他一直都知道的,她更喜欢自己的家园。
对于狄洛的问题,杨溪有一瞬间不知道如何回答,她的迟疑在狄洛看来如同默认,他心里感到难过,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她。
她的心里确实犹豫,这种问题杨溪一向不喜欢,已经造成了后果的事,再来思考心里是否介意,于她而言没有意义。
可他在害怕,杨溪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她与他已是身心交融,不愿意让他不安,
狄洛察觉到她的动作,他们十指相扣,他看出了她的为难,正想说“没关系”,却被杨溪开口打断了。
“我已经在这里了,怪不怪母亲都已经不再重要,对于我来说,和你在一起之后的日子才是我想要掌握的。”她直视着他的眼睛,水润的眼眸里是满满的真诚。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她想要给他安全感,让他明明白白地知道她的心意。
手指相握处又紧了紧,他急忙说道:“我会对溪溪更好的。”如果他无法前往她的星系,那么他想自私地留下她。
杨溪轻柔地笑了笑,“我们这样已经很好了。”地球与他,她都爱。
沿着刚才的话题她又继续说道,“天真顽皮的少女被关在了牢笼里,一夜之间成为母亲,开始无休止的孕育,母亲无法接受这种落差,于是,她掐灭了痛苦的源头,第一代乃至好几代的塔纳骨虫甚至于还没有从花苞里走出来,睁眼看看这个世界,就已经重归星海。
没有母亲是不爱自己的孩子的。母亲她后悔了,开始真正承担起母亲的责任,直到这个时候,真正意义上的塔纳生命开始繁衍。”
这是狄洛所不知道的母亲的另一面,慈悲的她也曾是冷漠的刽子手。
杨溪设想中的狄洛有很多反应,愤怒亦或者是失望,然而他给杨溪的答案却是冷静。
“…我还以为你会觉得失望呢,心中一直崇敬的对象其实并不完美。”至少会觉得幻灭吧?杨溪心里不确定的想着。
狄洛摇了摇头,“我们永远感谢母亲,可她离我们太遥远了,她是慈悲或者冷酷,我们都不会觉得失望。”
杨溪沉默了一瞬。不会失望吗…她突然发现,自己还是不够明白塔纳骨虫与母神之间的情感。
用人类的想法,人们崇敬高高在上的神,是因为她懂得怜悯众生,至纯至善,危险程度低,一旦发现神明也有私心,也会偏执,他们就会害怕,然后用尽一切办法“斩杀”有可能对他们造成威胁的神明。
塔纳骨虫感激母神,可对她没有任何要求。
杨溪收敛了思绪,又继续说道:“母亲曾和我说,她后悔了,但是后悔得太晚,祂对母亲残忍的行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