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东区,振彪地产总部大楼。这栋二十层的玻璃幕墙建筑是去年刚落成的,王振彪把公司从老旧的写字楼搬到了这里。顶层是他的专属区域,有办公室、会客室、休息间,甚至还有一个私人健身房。此刻是下午三点。王振彪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电脑屏幕上“幸福家园”业主维权的新闻页面。评论区的骂声刷了几百条,“黑心开发商”、“豆腐渣工程”、“还我血汗钱”。他面无表情地关掉网页,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冷了,有点苦。他按了内线电话:“小刘,换杯热的。”秘书很快端着一杯新煮的咖啡进来,轻轻放在桌上,然后退出去,全程没敢抬头。门关上后,王振彪靠进真皮座椅里,闭上了眼睛。“幸福家园”的事闹了快一年了。那两栋楼的地基确实有问题。施工的时候,为了省成本,他让工程队把设计图纸上的桩基深度减了三分之一,混凝土标号也降了一级。当时监理公司的老赵提醒过他,说这样会有隐患。王振彪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说的。“老赵,图纸是死的,人是活的。龙城这地质我清楚,减这么点深度出不了事。混凝土标号高点低点,房子又不会塌。你算算,光这两项能省多少钱?”老赵当时犹豫:“王总,万一将来……”“将来?”王振彪笑了,“将来房子卖出去了,钱到手了,谁还管这些?业主找上门,就说这是正常沉降,给修修补补就完了。实在不行,赔点钱,撑死了几十万。可我们现在省下来的,是几百万。”他递给老赵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五万块钱。“老赵,你是聪明人。验收报告上写‘符合设计要求’,剩下的事我来处理。”老赵捏了捏信封,没再说话。三天后,验收报告出来了,所有指标“合格”。房子顺利交付,四百多户家庭欢天喜地地搬了进去。他们用一辈子的积蓄,买下的是外表光鲜内里腐朽的牢笼。第一年,墙面就出现了细小的裂缝。第二年,裂缝扩大,门窗开始变形,关不严实。第三年,两栋楼整体向一侧倾斜,最严重的地方下沉了八厘米。业主们慌了,找物业,找开发商,找住建局。王振彪的处理方式很简单:拖。派几个维修工去涂点腻子,把裂缝糊上。承诺会请专家鉴定,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业主闹得凶了,就让手下找几个刺头“谈谈心”,或者雇点人在业主群里带节奏,说这是“正常建筑沉降”、“不影响安全”。至于房产证?各种“手续问题”、“流程卡壳”,一拖就是三年。四百多户人家,孩子上学需要房产证,老人落户需要房产证,他们的人生被一本小小的证件卡住,像困在琥珀里的虫子。王振彪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银行账户里又多了几个零,在乎的是儿子在澳洲买的那套海滨别墅,在乎的是手腕上这块价值百万的百达翡丽。他睁开眼,看了看表。三点十分。下午还有个会,要跟银行谈下一笔开发贷。这次他想在东区再拿一块地,建一个高端楼盘,名字都想好了,叫“江山府”。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从这个高度看下去,龙城东区一片破败与崭新交织的景象。远处是待拆的老城区,灰扑扑的屋顶连成一片。近处是他这些年开发的楼盘,外墙涂料在阳光下反射着廉价的光泽。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省钱”,是十二年前。那时他刚成立公司不久,接到的第一个项目是给一所幼儿园建围墙。工程不大,总造价三十万。签合同的时候,幼儿园园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说话很和气。“王总,这围墙一定要建结实。孩子们天天在院子里玩,安全第一。”王振彪满口答应:“您放心,我们用的都是好材料,保证十年不倒。”但真到了施工的时候,他算了笔账。如果按设计图纸用标准砖和水泥,利润只有五万。如果把砖换成次品,水泥标号降低,再用点旧钢筋,利润能到十万。十万。那时候他儿子刚上初中,私立学校,一年学费就要八万。妻子整天念叨着换个大点的房子。十万够付首付了。他犹豫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他给材料商打电话:“老李,那批砖,给我换二等品。水泥也换,要便宜的那种。钢筋……有没有工地退下来的旧料?处理一下,看不出来就行。”材料商在电话那头笑:“王总,会过日子啊。放心,包在我身上。”围墙建得很快,一个星期就完工了。验收那天,幼儿园园长带着几个老师来看。围墙刷了白色的涂料,看起来整洁漂亮。园长很满意,当场签了验收单,付了尾款。王振彪拿着那张十五万的支票,手有点抖。十万利润,到手了。他给儿子买了台最新款的游戏机,给妻子买了条项链。至于那堵围墙——三个月后的一个下午,龙城下了场暴雨。雨水冲刷着围墙地基,劣质水泥在水的浸泡下开始粉化。墙体内部的旧钢筋早已锈蚀,失去了支撑力。当时幼儿园刚放学,大部分孩子已经被家长接走,还剩七八个孩子在院子里等。围墙突然发出一阵闷响。然后,朝内侧倒塌。砖块、水泥块、断裂的钢筋,像一堵灰色的墙,拍向那几个孩子。老师们尖叫着冲过去。一个五岁的小女孩被压在砖堆下面,只露出一只小手,手里还攥着半块饼干。等扒出来时,孩子已经没气了。颅骨骨折,内脏出血。幼儿园园长跪在雨里,抱着孩子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王振彪接到电话时正在酒桌上,跟朋友吹嘘自己刚接了个大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