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斯越的脚步倏地顿住。姜白更加确定了心中所想。想到这两日以来,被对方一天24小时地,无微不至的照顾着,虽心中倍感温暖和贴心,可得知对方竟然是裴斯越后,她此刻的心境,只有被戏弄、被欺骗的恼怒。“真的是你!放我下来!”她不客气道。“妈妈……”一旁的萱萱十分心虚地喊了一声。这一声,可谓是撞在了姜白的枪口上。她不客气地转过头来训斥萱萱:“合着你帮你大爷,一起来欺骗我?“不知道你爸最介意的就是我见你大爷吗?“你这么做,对得起你爸吗?”萱萱抱着侥幸的心理,说:“爸爸应该不会知道吧,他一直在重症监护室……”“你还知道你爸在重症监护室!”姜白的嗓音陡然拔高,“他在重症监护室生死未卜,你就在外面跟你大爷合起伙来欺负他……”“别责怪萱萱。”裴斯越开口打断,嗓音是一如既往的柔和温润,脚下的步子也继续慢条斯理地往前,“是我拜托萱萱这么做的。“再怎么说,我也照顾了萱萱那么多年。“要是连这点小要求,她都不肯答应我,我这个做长辈的,岂不也太寒心了?”“裴斯越!”姜白的恼怒又转移回裴斯越这里,“不是我说你,你明明很清楚,裴妄要是知道我病的这阵子是你在贴身照顾我,他会气成什么样?“他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生死未卜,你倒好,偏要挑这时候过来。“你这不是趁人之危吗?“快放我下来!”裴斯越并不松手,脚下的步子继续保持着匀速前进,“我把你放下来了,你要怎么去看裴妄?指望萱萱的小身板背你过去?”姜白紧抿着唇,“我摸着楼梯扶手,一点点总会走下楼的。”她一边说着,一边暗暗挣扎着,想要脱离裴斯越。裴斯越牢牢托着她的膝弯,嗓音终是稍稍提高了些:“别动!再动,我俩一会儿都容易从楼梯上摔下去。”察觉到裴斯越的确是在下楼梯,为了安全着想,姜白无奈,只好暂时不动。但她心中还是很气,不禁埋怨道:“你真的不该来见我。”裴斯越背着姜白慢条斯理地往下,并不反驳。仿佛是理智知道这的确是不对,但又很享受此刻的相处时光。姜白见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了。不知道走了多久,裴斯越突然感慨了一句:“如果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楼梯,该有多好。”姜白不禁怔了怔。遗憾语气,让她不知道该回点什么。好似也不该再回他什么。不过,伴随着裴斯越故意放慢了一拍的步子,姜白的脑海里,不自觉涌现出和裴斯越在塞壬湾的那三年。其实,裴斯越也并不是一直都在塞壬湾。他工作总是很忙,从一开始,只能间隔三个月才能来一趟塞壬湾,到后来,几乎每个月都会过来一趟。满打满算,他们二人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应该也就一年左右吧。可正是这一年的相处时间,却给她漫长的人生,刻下了一段抹不去的深深印记。从一开始,被他并不尊重地对待。她恼他,更惧他,甚至光是听到他的名字,都能让她脊背发凉。可渐渐地,她也摸到了和他相处的门道。其实他挺好哄的,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比裴妄好哄。也许是因为年纪比她大的原因,在她看来,他的脾性相比她而言,永远更偏成熟稳重。而只要她表现出顺从的一面,他便会对她倾尽他所有的温柔。再比如,这两天无微不至的照顾也是。连真正的护工都未必能做到的贴心温柔,他全做到了。有时候,她也不禁会想。如果她和他之间,没有隔着一个裴妄。如果他们的开始,是始于正常的一个男女追求。那她和裴斯越,最终会不会发展成为一对真正恩爱的情侣?继而走向婚姻的殿堂?然而,人生终究是没有如果。她和裴斯越之间,也终究是不可能会有那些假设。不能在一起,那就是不能在一起……裴斯越脚步再慢,也终有走完的那一刻。察觉到楼梯走完后的姜白,这次只略微一挣扎,裴斯越便松了手,让她稳稳落了地。裴斯越还想伸手去搀扶她。但姜白却毫不犹豫朝着萱萱的人影靠近。萱萱明了,立刻懂事地搀扶着姜白。裴斯越看着落空的双手,漆黑的眼眸里划过一抹浓重的失落。良久后,他无奈地放了手,跟上了母女二人。重症监护室外面。不出意外,三人再次被医生拦住了。“夫人,小姐,你们还是……”“让开。”发话的,是裴斯越。不同于和姜白说话时的温柔,此刻的这两个字,无形中自带着上位者的气势,令面前医生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和裴斯越对视。悄然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冷汗,医生私下仔细琢磨着,左右都是主子,好像得罪谁他都得罪不起。于是,医生听话地侧开了身子,让三人进入。“我去了!大爷!早知道他们这么听你的话,我真该一早带着你过来的!”萱萱又惊又喜,又颇有几分的遗憾的口吻感慨道,“失误了啊!”裴斯越没有回话。三人继续往前,很快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萱萱讶异喊道:“何叔叔?”姜白怔住。何亮?何亮看到三人的出现,表情明显慌乱了一分。开口的声音,奇怪地有些大,仿佛是故意要让谁听见似的,“夫人,小姐,你们怎么来了?“裴副总这里暂时还没有脱离危险,你们再等一等吧,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姜白来到何亮面前,皱眉质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