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西亚跪在冰棺旁,看着眼前这个人。
黑衣,黑发,立在风雪中。
太年轻了。
眉眼甚至称得上清俊。
可她见过很多强者。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站在这里,没有释放任何威压,甚至那几十个冰妖侍卫昏迷都不是他刻意为之,只是他出现产生的余波。
就像深海中的巨鲸,无需张口,路过时带起的水流就能碾碎鱼群。
艾丽西亚的牙齿开始打战。
“你……你是谁……”
苏铭低头看着她。
“能帮我进城吗?”
语气平淡,甚至称得上客气。
可艾丽西亚的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攥住,嘴唇哆嗦。
苏铭没有催促。
就这么站着,风雪从他身侧绕过,不沾衣襟。
艾丽西亚终于挤出一句话
“你……你是那个……杀了父亲的人……”
苏铭没有否认。
艾丽西亚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瘫软下去,双手撑在冰面上,浑身都在发抖。
她想起那些传闻。
那个在生死妄海杀穿了神通境、连虚境都斩于手下的疯子。
那个被全人类通缉、又被异族悬赏的叛徒。
那个……连她父亲、堂堂冰妖族长老,都被轰得尸骨无存的人。
“你、你要杀我吗……”
艾丽西亚抬起头,眼眶里泪水打转。
苏铭看着她。
“看情况。”
艾丽西亚一噎。
“你帮我,活。不帮,死。”苏铭淡淡说道。
艾丽西亚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脑子里转得飞快。
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她才两百三十岁,对冰妖族来说还是少女。
她还没去过南方的温泉城,还没尝过血族宴会上的陈酿,还没攒够钱给自己换一套冰晶法袍。
父亲死了,族里正乱着,她刚继承的那点家产还没挥霍完。
她不能死。
她绝不能死在这里。
“我、我帮!”
艾丽西亚几乎是喊出来的。
她扑通一声趴伏在地,额头抵着冰面,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大人,我帮您!您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您不杀我……”
“我真的不想死……求求您……”
苏铭没有说话。
艾丽西亚趴在地上,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她不敢抬头,只敢用余光瞥见那双黑色靴子稳稳立在身前,纹丝不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她听见那个年轻人开口了
“抬头。”
艾丽西亚连忙仰起脸。
苏铭抬手。
一指点在她眉心。
艾丽西亚只觉得眉心一凉,紧接着,一股意志轰然灌入她的神魂!
“啊!”
她惨叫一声,双眼翻白,浑身剧烈抽搐。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
灼痛。
冰冷。
还有……刻入骨髓的臣服。
三息后,苏铭收手。
艾丽西亚瘫在地上,大口喘息,额头冷汗涔涔,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神魂深处,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灰黑色的印记。
悬浮着,散发着让她本能战栗的气息。
只要那个人一个念头……
“这是……什么……”
艾丽西亚问道。
“一点手段。”苏铭低头看着她,“一个念头,你死。”
他顿了顿,“就算冰无涯,也解不开。”
艾丽西亚浑身冰凉。
她最后一点小心思,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是的。
她刚才想过。
先答应他,把人带进城。
只要进了北极城,他就是瓮中之鳖。
她可以悄悄通知族中长老,可以把他引到冰无涯大人面前。
一个人类,翻不了天。
可现在……
现在她的命,已经被攥在人家手里。
艾丽西亚瘫跪在冰面上,半晌说不出话。
她张了张嘴。
“……大人。”
苏铭低头看她。
“说。”
“您、您要进城的话,”艾丽西亚咽了口唾沫,“我有办法。”
她指了指那口冰棺。
“您躺进去。”
苏铭微微眯起眼睛,没说话。
艾丽西亚飞快说,“进城查得严,但没人敢查我的东西!我刚死了爹,全城都知道我疯疯癫癫要搞人类那套葬礼……”
她越说越顺,甚至带上了几分真情实感
“我把您当遗体运进去!就说是父亲的遗物,谁也不敢开棺查验!进城之后直接抬进我府里,我给您安排身份、令牌、落脚的地方……”
她一口气说完,小心翼翼抬眼,觑着苏铭的脸色。
苏铭垂眼看着她。
艾丽西亚后背汗毛倒竖。
然后,苏铭动了起来。
他走向那口冰棺。
艾丽西亚愣了半秒,爬起来,跌跌撞撞扑过去,一把掀开棺盖。
冰雾涌出。
棺内铺着厚厚的白色绒缎,本该躺冷长老的地方,空空荡荡。
苏铭单手撑着棺沿,低头看了一眼,翻身躺了进去。
冰棺极寒,寻常武者进去几个呼吸就得冻成冰雕,对他而言却只是凉意沁背,算不得什么。
“盖上。”
艾丽西亚哆嗦着手,把棺盖推回去。
冰雾重新涌出,模糊了那张年轻的脸。
她站在棺边,喘了好一会儿,才扶着棺沿,慢慢直起腰。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来人!”
她大声喊道,带着哭腔,“把父亲抬回去!我不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