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先前的经验,接连几日,徐岫清都一头扎在凝香斋后面的院子里。
此外,她还特意让工匠打造了小巧精致、形态各异的琉璃瓶来盛装,瓶身或雕花,或描金,极尽巧思。
徐岫清刚调配好一款香水,便见青黛从外头进来。
“县主,裴夫人在外头,想要见您。”
一听是瞿芸汐来了,徐岫清很是高兴,正好,也能让瞿芸汐来闻一闻,看更喜欢哪种香水。
瞿芸汐是独自一人来的,连贴身丫鬟都没带,她刚走进院子,还未说话,眼圈先红了。
“岫清。”
她声音带着哽咽,紧紧抓住徐岫清的手,“我心里慌得很。”
见她脸色不大好,徐岫清心头一紧,扶她坐下。
“怎么了?慢慢说,可是出了什么事?”
瞿芸汐调整好情绪,深吸一口气,才低声道:“是边疆,南边的敌人又犯境了,这次规模不小,连破两城,朝廷已经决定派兵增援,我夫君……他所在的营被点名,他要随军前往,圣旨……怕是这几日就要下了。”
徐岫清眉头蹙起。
裴敬之从边疆回来后便在兵部任职,此番前去,必亲临战阵,听起来战事凶险,谁能保证万全?
“芸汐,你先别慌。”
徐岫清握住她冰凉的手,“你夫君也曾上过战场,这次未必会有危险,朝廷既派兵,自有安排,不过,这次怎会派你夫君前往?之前不是说你夫君往后就留职在京了么?”
瞿芸汐摇摇头,脸上满是担忧。
“我也不知道,我想让我父亲去周旋,可此事已成定局,我心里从未有过这种慌乱,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怕……”
“不只是这个,我还听说,镇国公温老将军在之前的阻击战中,为护麾下将士,亲自断后,中了狄人的冷箭,伤势极重,如今生死未卜!”
徐岫清只觉得心头猛地一沉,镇国公,温叙言的父亲!
“消息可确切?”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
“是兵部传来的紧急军报,应该不假,而且温世子今日一早就递牌子进宫了,听说……是向皇上请旨,要亲赴边疆,代父掌军,稳定军心!”
徐岫清心头一惊,温叙言要上战场?
不过,想来也是,他父亲重伤,身为人子,又是将门之后,请战是责任,是担当,可刀剑无眼,战场无情,想到此处,徐岫清不免也跟着担心起来。
“岫清?”瞿芸汐见她脸色不对,低低唤了一声。
徐岫清回过神,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没事。”
“事情既然已成定局,你也莫要过于忧心,大雍兵强马壮,想来战事虽凶险,但定会逢凶化吉,这几天,你多备些御寒的衣物和常用的药材,我也准备些救急的药物,明日给你送去。”
送走心神不宁的瞿芸汐,徐岫清独自在院中坐了许久。
是夜,月隐星稀,万籁俱寂。
县主府的后院,早已熄了灯火,陷入沉睡,只有负责守夜的仆役,偶尔提着灯笼,在廊下无声走过。
徐岫清并未入睡。
她独自坐在内室窗边的榻上,手中拿着一卷账册,却许久未曾翻动一页,烛火在她沉静的侧脸上跳跃,映出眼底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
一道玄色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屋内。
温叙言身形挺拔如松,脸上的表情在看到面前之人时,不由得松了几分,他目光沉沉地锁着她。
两人静默相对,一时间,竟谁也没有先开口,只有夜风拂过庭中竹叶的沙沙声,和彼此几不可闻的呼吸。
最终还是温叙言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比平日里更低沉沙哑。
“圣旨已下,命我领北镇抚司精锐一部,并调拨部分京营兵马,驰援南疆,代父掌军,我后日便要走了,寅时三刻,从北门出发。”
徐岫清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叮嘱他小心?保重?这些话又仿佛太过苍白无力。
“京中之事,我已安排妥当,玄七会留下,听你调遣。北镇抚司里也有我的人,若遇急难,可持令牌去找陆明。恒王府那边,暂时应不敢有大动作,但不可不防,太后那里,可暂保无虞,但圣心难测,仍需谨慎。”
他一口气交代了许多,条理清晰,面面俱到,仿佛在部署一场重要的战役,而非临别嘱托。
徐岫清静静听着,心中那股滞闷的感觉愈发沉重,他什么都想到了,什么都安排了,唯独……没提他自己。
“你呢?”
她终于忍不住问出口,声音有些发紧,“战事瞬息万变,你……”
温叙言看着她,黑暗中,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昏暗,直直望进她眼底深处。
“我不会死。”
他说的斩钉截铁,仿佛是在对她许诺。
“父亲的仇,要报,犯境的敌人,要杀,边疆的防线,要守住。然后,”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清晰,“我会回来。”
最后四个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猝不及防地烫在徐岫清心上。
她呼吸一窒,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里,却涌动着太多无法宣之于口、却又彼此心知肚明的情愫。
身份地位的悬殊,世俗礼法的阻隔,朝堂风云的诡谲,生死未卜的征程……像一道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
良久,温叙言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东西,递到徐岫清面前。
徐岫清接过,入手微沉。
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暗纹。
温叙言低声道:“若京中生变,玄七也无法护你周全时,你可持此令去城西‘哑婆茶铺’,找掌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