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香阁二楼,谢临舟在天字雅间与一位昔日同窗杜衡小聚。
早些年,杜衡与他关系尚可,虽然往来渐少,但偶有书信问候,此番杜衡主动相邀,言及有些仕途上的困惑想请教,谢临舟不疑有他,便欣然前来。
两人叙了会儿旧,品了几盏茶,杜衡的话题便渐渐引向了朝局,尤其是近日南北战事、太子亲征等事,言语间对太子颇多担忧,对朝廷调度亦有些微词。
谢临舟听出他话中有话,只是含笑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并不多言,心中却已暗自警惕。
正说话间,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随即推开,走进来的,竟是三皇子!
谢临舟眼中讶色一闪而过,随即恢复平静,起身行礼。
“见过恒王殿下。”
他目光扫过杜衡,见对方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反而起身相迎,态度恭敬,心中顿时了然。
今日之约,恐怕是二人事先安排好的。
“谢公子不必多礼,杜公子也请坐。”
三皇子笑容和煦,自顾自在上首坐下。
“本王路过附近,听说谢公子在此,想着多日未见,便冒昧进来叨扰一杯茶,谢公子不会见怪吧?”
“殿下言重了。”
谢临舟重新落座,神色淡然,“只是不知殿下驾临,所为何事?”
他不再看杜衡,已知此人不可再交。
三皇子品了口茶,赞了声好,这才慢悠悠道:“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近来朝中多事,南北不宁,本王心中烦闷,想起谢公子才学品行,乃我朝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便想与公子聊聊,听听公子高见。”
“殿下过誉,临舟才疏学浅,不敢妄议朝政。”谢临舟说话滴水不漏。
“谢公子何必过谦。”
三皇子放下茶盏,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谢家清流门第,百年声誉,在士林中威望极高,如今朝局纷乱,正是需要谢家这样忠正耿直、不偏不倚的世家站出来,为朝廷和天下百姓发声。”
“本王知道谢公子在备考,以谢公子的才学即便不考也是状元,局势所迫,今年科考或许延期,谢公子难道要做个闲散文人?”
这是赤裸裸的招揽了。
谢临舟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润。
“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乃臣子本分,不在是否‘发声’,而在是否‘做实’。殿下厚爱,临舟心领了,但天下有学识之人众多,临舟恐难当殿下期许啊。”
又是婉拒!
三皇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但笑容未减。
“谢公子高风亮节,本王佩服。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谢公子想独善其身,怕是不易。”
他话锋陡然一转,压低声音,“就比如……谢公子的那位红颜知己,寿安县主。”
谢临舟拿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抬眼看向三皇子
“殿下何出此言?寿安县主与临舟,只是君子之交。”
君子之交?
三皇子嗤笑一声。
“谢公子何必自欺欺人?你对那徐氏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本王也无意探究这些风月之事。只是……”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本王今日得了个消息,心中实在为谢公子和寿安县主担忧,这才特意赶来告知。”
谢临舟眉头微蹙:“什么消息?”
四目相对,三皇子一字一句道:“徐岫清,失踪了。”
谢临舟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来,“什么?!殿下此言当真?寿安县主如何会失踪?”
“本王岂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恒王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失态的模样
“据本王所知,她是在清风茶楼,被人掳走的,动手的……很可能是本王那位好二哥,秦王殿下的人。”
二皇子?!
谢临舟心头巨震,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二皇子与徐岫清有过节,且其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确实有这动机,但徐岫清现在是县主,又深得太后赏识,这个节骨眼上将人掳走?恒王此言,是真是假?还是……想借刀杀人,挑拨离间?
“殿下可有证据?”
谢临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道。
“证据?”
恒王摇头,“这种事,哪会留下什么确凿证据?本王也是通过一些特殊渠道得知。信与不信,全在谢公子自己。”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谢公子若是不信,大可现在就去县主府问问,看看那位徐娘子,是不是平安在府中。”
见对方不像说假话,谢临舟再也坐不住了,对三皇子匆匆一拱手。
“殿下,临舟有急事,先行告辞!”
说罢,不等三皇子回应,转身便疾步冲出了雅间,甚至连旁边的杜衡都未曾再看一眼。
恒王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脸上那伪善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得逞的阴冷和狠戾。
什么温润如玉的贵公子,居然真的喜欢上一个寡妇?
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什么清流世家,到时候怕是为人不齿吧!
一旁的杜衡小心翼翼地道:“殿下,谢临舟他……”
恒王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他的事你就不必管了,今日你做的很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算计。
最好……他能和二哥的人撞上,闹出点动静来,到时候,二哥‘绑架县主’的罪名,可就坐实了,只要他借此拿捏谢临舟,谢家自然会被彻底拖下水!
杜衡连忙奉承:“多谢殿下赏识!”
恒王哼了一声,端起茶杯,眼中寒光闪烁。
茶楼外,夜色深沉。
谢临舟几乎是狂奔着冲下楼梯,楼下的长砚见他这般,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谢临舟道:“快!去县主府。”
长砚心中微沉,却不敢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