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箭连发,桥头三个持弓负箭的黑衣刺客齐齐倒地。“过桥!"薛壑话音落下,跃身又换一个位置。江瞻云在马车中,只见得方才他避身处的树梢轻摇,翠色流淌,其人如鸿又如玉。而待她马车过桥的片刻里,他又数箭射出,例无虚发。因他身形太快,不断变换射击位,对方根本辨不出有几位弓箭手。交战最惧弓箭手暗箭压阵,一时刺客心绪大乱,这处三个亲卫虽人数少,却也都是训练有素的拼杀好手。未几,就在薛壑连发箭矢的掩护下,护江瞻云的马车闯出了风雨坡。箭弦裂帛声,厮杀声渐渐抛在身后,江瞻云一颗心慢慢定下来。至今日,至方才一刻,她方明白,为何父皇要薛壑寸步不离她左右,为何世人会传薛氏子是大魏女君的最后一道防线。她长长呼出一口气,眼前尚是他惊鸿孤鹤一样的身影,眼中聚起星星点点的光。
只是星光不长久,很快被忧患取代。
江瞻云的目光扫过外头护卫马侧悬挂的箭囊,眉心心陡跳,“停下,快停车,阿兄得了几支箭?”
“大人接的是属下的箭囊,乃全套箭矢,共八支。”一人回话,见马车停下,复又催促,“莫停,继续前行。”
对方刺客二十上下,尘满面,血加身,衣衫破损,显然不是同薛壑过招那短短时辰内所呈的模样,当是已经经过一场激战。江瞻云回神顿悟,是前头伏击温颐的刺客,杀了回马枪来刺杀他们。或者压根不是回马枪,是声东击西,调虎离山,要刺杀的分明是薛壑!那么会不会还有其他的刺客伏击在那处?
就算没有其他刺客,他远程射击再准也不过一箭一人,那至少还有十余刺客围堵他!
“停车!“江瞻云蹙眉道,“你们赶紧回去助阿兄。”“我们得令乃护送姑娘入城。”
日头已经彻底西沉,天色暗下来,夜风呼啸,半山林木莽莽,枝叶森森。江瞻云道,“这处已经脱离险地,且多有隐蔽之地,我不会有危险。反而是阿兄,刺客是冲着他去的,他乃处险境。”三人无令不敢返回。
“他是薛氏家主,薛家军统帅,没了他益州五万兵甲群龙无首,即成散沙!"江瞻云厉叱。
三人终于面有些许松动,耳畔的厮杀声越来越低,唯有风声愈大,日光彻底落下,残月带着白骨一样的冷幽幽的光徐徐升起。“都没打斗声了,你家少主死了,总得回去给他收尸吧!去啊!”三人闻言,面泛怒色,眼生急态,历时调转马头疾奔而去。“女郎一一"桑桑紧抓她的手。
江瞻云心跳得厉害,明明已见人回去支援,却也难平心绪。她看着桑桑,从她的眼底看见自己模样,看见发髻上那只琥珀蜻蜓发簪,其实就是来时路上那枚碧睛蝙蝠簪。
来时路,危险只是潜在尚未至,她便已经生了杀他除他的念头。可如今……她环顾四下,夜黑苍茫,杀机四伏。
她反手握住桑桑,拍了拍她手背带她下马车,对着车夫道,“解下两匹马留给我们,你驾一马进城去。”
车马得令而行。
江瞻云将一匹马给桑桑,吩咐道,“你走一趟扶风郡,传庐江来。”桑桑颔首无话,却伸手要从主上身上取下披帛欲披己身。“不必!"江瞻云意识她的意图,扼住她的手,“孤承诺过你,会让你带你父兄骨灰回长安,便不会让你折在此处。”
桑桑紧咬唇囗。
“但若敢擅作主张,孤当下诛了你。”
“婢子听话。“穆桑一双杏眼通红,玉带哽咽,翻身上马,喝驾急行。江瞻云望着远去的一骑一车,前路未必安全,她不可能在没有护卫的境地里,独自回城。眼下,马车作她替身,桑桑去搬救兵,她留一马以防万一,如止方算得了几分真正的安全。
再视周遭,草中隐有虫蛇,林间或有刺客。她最好的去处唯有两地,一时逗留此地不要挪动,二是以足下为点至风雨坡的这段路途,因刚刚清道,不会有危险。然她两手空空,手无寸铁……
江瞻云想了想,借夜黑风高,树影婆娑,避身遮影往风雨坡潜去。脑中想着那处厮杀或许有残留的刀剑供她护身,心中在想缘何越近越无声,难道那人……
统共一里半路,她且避且走,费了一刻钟,终于到了风雨坡山脚拐道口,避身在一处岩石后,手中握着一张捡来的弓。有弓而无箭,便是废弓。但于她而言,即便有箭,也射不出去。这会握弓在手,全当一根竹棒,一个铁锤,聊胜于无。她的这个视线很好,虽然月光稀薄,但尚可将风雨坡厮杀地延至“万民拱桥”一览无余,看个清晰。
一一一片尸山血海,尸体横七竖八,不闻活人气息。江瞻云一颗心提到嗓子口,又待几息,又观几遍,确定无有活口,难不成薛壑同他们同归……她脚步虚浮地从岩石后面缓缓走出,贴着山脚可避身的地方,踏出一步,再踏一步,地上血流沾染她屐履,心不断下沉……忽闻桥下一阵寒鸦惊起,一阵兵戈撞击的声响从桥那头传来,打斗声时起时落,须臾又慢慢远去。
有激战,他还活着。
江瞻云四下扫过,握紧了弓,疾步追上去。走到石桥至高处,伏身蹲下,闻声寻找激战的来处。
在桥西头,有一人持长剑边战边退,有三四人宛如疯狗撕咬不放,持刀握戟追杀。
她看明白了,薛壑的人手都死了唯剩他自己,刺客亦只剩那四人。眼下他是在将他们引向上林苑方向,便是同返回长安城相反的方向。但他明显体力不支,被一人踢中胸膛,险些跪地,却在曲膝一瞬打挺跃起一剑封喉,又以足踢尸身为遁挡住另外三人的击杀。一时间,尸体横在半空,被同伴的刀、矛、锏戳出三个血色窟窿。薛壑凝神敛气,长剑低沉,扫剑过堂,欲再无法一招击杀对方的境地下挑断他们足筋,削去他们的战斗力。奈何他体力消耗太甚,早就手足绵软打颤,方才击杀那个刺客耗尽他力气,这会只堪堪扫刺过一人小腿,尚未划对足腕的位置,更遑论伤到其他两人,待剑势落地,他终于再撑不住杵剑单膝跪地直喘。已是牙关酸软,汗淋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