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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魂(2)(1 / 5)

第92章芳魂(2)

江晞自有记忆以来,便有读不完的书,论不完的政。她天赋算不上顶尖,只能算中上资质。若她天姿极佳,像她阿母那般,那书读起来肯定轻便许多;若她十分愚钝,阿母多半不会择她坐这个位置,她就可以他个闲散宗室,在未央宫中晃荡,长安城里打马。偏她不上不下,但勤勉谦顺,仁孝和睦,便十分适合坐在东宫之中。

这是她六岁那年,自己给自己的判断。

一一“孤不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做储君稍微有些吃力。”“你四月能言,八月会走,周岁可跟诵诗文,三岁开蒙。太傅都赞你:性资敏达,勤而善悟。如何就不聪明了?”

她在明光殿书房临窗的矮榻上背诵典仪词,暑天午后易困,昏昏沉沉间吐出那么一句话。

被过来看她的父亲听到,当即驳了去。

父亲在外朝是统领百官的尚书令,在内廷是万人之上与帝同尊的皇夫,但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不喜人随侍,是故哪怕是护驾的三千卫、禁卫军都被他谴出丈地远。同阿母出入华盖如云,足音密密的威仪截然相反。这也导致了,他出现在她面前,总似神如天降。但这一日,却如鬼魅将她吓了一跳。

原因无他,阿母交给她一则任务,让她背诵洛水阅军的典仪词前三项,说能背诵之前千万不要让父亲知道。

彼时尚幼,她对双亲间的相处之道并不是很看得懂。印象中父亲对母亲千依百顺,从来都没有一个"不"字。

这无甚好奇,母亲是帝王,自无人敢违拗她。但偏偏,她也不是事事都可随心所欲的。除去御史台,阿翁也是令她头疼、偶尔害怕的人。

譬如在她午膳已经连用两盏拜冰的梅子甜浆,还欲再用一盏时,只好巴巴来明光殿偷偷地用;再比如这会她欲偷懒不想背那长篇大论的词,于是不符礼制地谴自己背时,只得再三交代"莫让你阿翁晓得。”这样的时候多了,她便觉得同阿母存了些小秘密,忘记了她在宣室殿里的咄咄逼人,朱笔落下的生杀予夺,十分天真地问道,“阿母,您这样怕阿翁,是不是他会骂您,会领着御史台一起斥责您?”阿母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眉头皱了许久,但又没有生气,只是护着手中那盏梅子浆遥遥看向远方,似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事,忽就笑开了。“阿母!“她不依不饶,“是不是吗?”

阿母搁下空碗盏,把她那盏也端去用了,用一口顿下仿若有些难以启齿,“你阿翁领御史台谏责倒也无甚可怖,主要一一”阿母招手示意她近前,附耳道,“他会哭。"说着,把拜冰的梅子浆还给了她。

别再把他气哭了。

是故这会定祺皇太女赶紧藏起了典仪词卷宗,下榻向父亲行礼问安。但这日的父亲却没有往日的温和,“为何出菲薄之语,轻视自己?”【因为典仪词太长了,背不下来。】

定祺皇太女在脑海中将要说的话转了一圈,又想其实也不是很难背,阿母本只需要她背出前三项,是她自己非要把全部的内容都背下来。自己给自己找的困境,如何能说这样的理由,听来仿若在怨责阿母。只不过她偶尔听闻阿母过往,心生崇拜罢了。

一一她怎能学得那样快,又玩得那样肆意?自她开蒙,阿母抽查她的课业,多来是叹:“这学得慢了些,都没空玩了。”

“朕还想带你去打猎,只能朕自个去了!”“定祺有些困,想起阿母少年学政之风姿,方觉不如。“她半真半假地答了一句。

却未曾料道,让父亲记在了心里。

数日后,洛水阅军当日,父亲竞为此同母亲吵了一架。“就是那么一说,谁成想她这样要强。"母亲稀松平常的声音里带了两分难得的示弱。

“你随口一说不当真,今日又何必让她过来再背给你听。"父亲却有些生气,怒意难抑声音便高些,后头大概是怕吵醒她,压低了声响,又隔着一重帘子,她也听不清,依稀听得什么“举止、学习都比同……快些,原不是…是她比之长了一岁。但即便……也才多大!”

她比谁大了一岁?

她没有兄弟姐妹,几个伴读中也没有比她小一岁的人。她潦草地想了想,又有些害怕。

一一阿翁阿母吵起来了。

但所幸就一个回合,他们又和好了,阿翁在给阿母赔罪,哄她用膳。她甜甜地闭上了眼睛。

既高兴阿翁能为了她“不惧强权",又高兴双亲总是那样要好。她重新睁开眼睛,奈何他们去了偏厅用膳,她的角度瞧不见了。她喜欢看双亲在一起的样子。

为着这喜欢,她确实比旁人多见到了不少鲜为人知的事。那是母亲有孕的第七个月,她看见父亲在她的药膳中下药。父亲发现了她,平静道,“一点饴糖末,你阿母的嘴太挑了。别出声,阿翁就放了点。被太医署晓得定说失了疗效,被你阿母晓得又说没放够,届时阿翁里外不是人。”

她乖顺地点了点头。

阿母自有孕后便十分辛苦。

怀孕到六个月的时候,已经不再理政,安心养胎。饶是如此,却也没有养好。

这天白日里在又一次起身晕眩险些跌倒后,太医署一致认为阿母身子太弱,若强撑至足月分娩,多有血崩之患。从她身体论,当尽快诞下孩子。但是如今胎儿将将七月,生下恐难存活。

椒房殿里商量了半日,阿母一锤定音,“再养半月,半月后催产。”阿翁没有反对。

太医署依言调整方子。

但阿母在这晚就发动了。

她本来已经被阿翁以不要打扰母亲为由谴回明光殿了,但阿母说因为孕期难捱许久没好好陪她了,既然来了这日就不回去了。如此留了下来,看见阿母用下那盏安胎药,看见未几女医奉就匆匆出入寝殿,看见阖宫都忙碌起来,道是阿母要生了。阿翁给阿母披衣,弯腰抱她去备好的产房。阿母似想到些什么,连名带姓呵了声″薛御河"。

他抬头看她还未来得及应声,便被她扇了一把掌。“你竞敢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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