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
这般情景,令清泉和天珺卫们,都感到欣慰和满足。从前在故国,无人愿与他们相近,仿佛靠近就会沾上厄运。
而今,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在西坞这片土地上,安稳生活了五年。“走,去巡防边境。”
张钺忽地有了这样一个念头。
清泉虽不知张钺为何突然作此决定,但想到这五年来,他们未曾再踏足边境,心中对这次远行倒也生出几分期待。
直至抵达边境,清泉才恍然明白张钺真正的用意。原来徐闻铮每五年必至北境巡边。
张钺亲率四百精锐,虽知未必能相逢,却终究觉得,与徐闻铮能近上几分。他心想,不知这些年清枝过得如何。那枚清枝送的护身符,早已磨得不成模样,却仍被他仔细收在心口的位置。
恍惚间,他瞥见一支商队正鬼鬼祟祟地沿旌国边境往北而去。若要北上,势必要经过前方的山道口,而那个山道口,正处在西坞国境之内。
可他一眼便瞧出了蹊跷,只待他们离开旌国的边境,踏入西坞领地,他便可率军将其一举歼灭。
于是,他抬手示意队伍后撤,悄无声息隐入山脊。谁知,没过多久便看见徐闻铮单骑追来,似要在那支队伍跨出旌国边界前,将其截住。
“这么多年,竟还是一点没变。”
张钺暗骂一声,迅速抽出一支利箭,直直朝徐闻铮的马前射去。见徐闻铮勒马止步,终不再追,张钺这才率队出击,迎向那支潜行之敌。果然,这个百十来人的队伍,皆是狄国部落组成的精锐,这次偷运沥青,必须经由昔日的商贸古道穿行。
见张钺带队袭来,对方拼死抵抗,但终被尽数歼灭。清泉正欲命人清理战场,却被张钺抬手拦下,“这次,自会有人来收拾。”临走时,张钺下令将沥青全部销毁,随即带人回了西坞国国都。张钺心想,能远远看一眼徐闻铮,也算是相见一场。没想到,四个月后,旌国使臣来访,提议与西坞在北境开设互市场所。张钺颔首应允,随即此事便交由大臣督办。一个月后,双方便谈妥了一切事宜。
两年时光转瞬即逝。
某日张钺在城中暗访,抬头看见了一家名叫望香楼的酒楼。望香楼?
张钺的记忆瞬间被拽回到了十年前。他不由自主地踏进这家店,点了几道招牌菜。
店小二笑着说道,这家店是望香楼的第一百三十九家分号,总店远在旌国的一座南方小城中。
张钺尝了一口,竟是久违的味道。
中秋那夜,清泉提着酒壶和几样小菜来与张钺对饮。这一夜,张钺喝得比以往都凶,酒盏一空便又斟满,仿佛要将什么压下去一般。
张钺忽然抬头,望着天边那轮圆月,轻声道,“我和她,到底还剩下一丝牵连,至少抬头的时候,还能看见同一轮月亮。”月光冷冷的照在他脸上,清泉从未见过这样的他。明明眼角未湿,却比落泪还要苍凉悲伤。
细想张钺这些年,结合西坞的国情进行了一系列改革,短短数载,西坞已是焕然一新。
如今张钺高踞西坞皇权的顶端,地位无人可撼动,朝中大臣多次奏请,劝他立后延嗣,以稳固皇权社稷。
可张钺却不为所动。
清泉有时觉得,张钺仿佛天生就缺了那根情丝,男女之情于他,似乎从未存在过。今夜却让他有了某种猜测。
于是借着酒劲,他忍不住问出一句,“头儿,你可有心仪之人?”张钺的思绪似乎又飘回了那个月亮极亮的夜晚,清枝提着灯笼站在岸边,那一夜的风很大,灯笼的光一晃一晃的。
他和清枝一起回去,清枝拿起帕子给他擦发,指尖隔着帕子触碰到他湿透的发根,轻柔得像一场不敢惊扰的梦。
“那夜的月亮,也如今晚一样明亮。”
张钺的声音哑得几乎要撕裂开。
突然,他仿佛整个人垮掉一般,额头重重抵在案上。“明明,明明我和徐闻铮是同时遇见她的……“张钺的每个字都像从心口碾过一般,压抑多年的痛楚终于撕裂,“明明我也可以……可以护着她。”“若是我也能堂堂正正站在光里,可以……”他再也说不下去,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的克制,错过,遗憾,所有的深夜辗转反侧,都在这一刻倾泻出来。清泉不敢再问,只静静地坐在一旁,一杯接一杯地饮酒,他仿佛窥见了张钺深埋心底的隐痛,却终究无言可慰,只能无声陪伴。他抬头望着月亮,只觉得,这今晚的月亮,真的很亮。如今孟清澜门下许多弟子前来西坞讲学,逐渐在本地生根发芽,形成了不小的影响力。
有官员上书谏言,称长此以往,西坞本国文化必定受到冲击。可张钺却说,但凡优良的文化,只要利于百姓,能提升民生,皆应虚心学习,吸纳融汇。
至此,西坞和旌国之间的往来愈发频繁,不少西坞民众前往旌国求学经商,在西坞也随处可见旌国的文士和商人。两国之间通婚也渐成常事,语言,文化,饮食也逐渐交织,紧密相连。
某日,张暗访时,见一所学堂外围满了年轻学子,他有些好奇,便走到了学堂门口,抬眼见孟清澜正在学堂里授课。台下围坐着许多好学之士,个个听得全神贯注,如痴如醉。张钺静立片刻,望着台上那道从容的身影,忽想起当年那个挽着他手臂,一脸惊惶的女子,如今已是这般气度沉静,不由眼底掠过一丝欣赏的笑意。孟清澜忽觉一道目光似曾相识,她停下授课,轻轻放下手里的书册,看向那道视线的来处,却只看见一个转身离去的背影。弟子见孟清澜久久凝望着门口,却不动不语,于是上前问道,“师父,怎么了?”
孟清澜这才回过神来,浅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许是眼花了。”一年后,林相病逝,孟清澜被推举为丞相,举国轰动,这是旌国有史以来,第一位女相。
自此开启了女子入朝为官的先例,渐渐的,女子为官也不再是罕事。五年后,慧帝驾崩,太子萧桓即位,立萧允桁为太子,改国号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