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长辈、亲眷好友,都无法长久地陪伴在她身边。“惜取眼前人'并不只是她随意脱口而出的一句感慨,她立下决心,一定要对赵庚再好一些。…虽然这个念头刚刚坚定地落下,她转头就会因为一点小事对赵庚发脾气。
但她能有这份心,就足以让赵庚欣喜若狂。不知何时,两人四目相对,呼吸渐渐靠近,接了一个绵长而温柔的吻。良久,赵庚将软成一团水的妻子抱在怀里,在她耳畔低声许诺:“两情相悦,如日之光,如月之常,定不相忘。”
她们离开汴京不过几月,时节更迭,朝堂中的风向也有了不小的变化。这日天光被厚厚的云层挡去不少,庭院里的翠竹修柏上还积着薄薄的雪,见有客来,茜草连忙掀起帘子,屋内烘出的芬芳暖意迎面而来,暖风打着卷儿,把那些轻薄的雪融出清透的霜光。
隋蓬仙看着郭玉照,心情复杂:“也就是说,你下月就要和宇文寰成婚了?”
郭玉照点了点头,她知道了隋成骧去世的消息,一双眼又红又肿,素面朝天,俨然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哪里有半分即将出嫁的喜悦。哪怕嫁入天家,往后能享常人无法企及的富贵荣华,也没能让郭玉照为之展颜。
忠毅侯府未设葬礼,盖因侯夫人在京郊一处尼姑庵落发出家,她将亡子的骨灰埋在了她平日诵经念佛的小院树里,又在其上新植了一棵树,从此之后不问俗世红尘之事。忠毅侯几度找上门,要将隋成骧迁入隋家祖坟,都不得回应。郭玉照说完这些,见隋蓬仙没有回应,她有些迟钝地反应过来,拿着帕子擦眼睛:“表姐不要多心,我就是和你提一提…”隋蓬仙嗯了一声,看不惯她继续折腾自己的眼睛,索性夺过她手里的帕子,扬声叫红椿去打盆热水过来:“你别光顾着劝我,你即将出嫁,心思应该都放在自己身上。我给你几个方子,你回去之后多敷敷脸,不许偷懒。”郭玉照点头,乖乖说好,鼻音深重,看得隋蓬仙忍不住忧愁,这样水灵单纯的小表妹,怎么就要和宇文寰那只讨人厌的白斩鸡成一对儿了?这桩婚事是宇文寰强求来的,他并不遮掩这一点。在紫宸殿外见到赵庚,宇文寰笑得十分春风得意,让他有空记得来吃他与郭玉照的喜酒。
赵庚面色平静,颔首应下,说两句客气话,没成想宇文寰却跟看不懂他的敷衍一般,拉着他喋喋不休,话里话外都是即将成婚的喜悦与忐忑。一时间赵庚分辨不清,宇文寰是为成婚娶妻这件事兴奋,还是为景顺帝许诺待他成婚之后就让他正式进入六部处理政事而激动。魏福禄出来拯救了听得越来越烦,面色也越来越冷漠的赵庚。不过初冬,紫宸殿内已经燃起了地龙,帷幔低垂,通铺金砖,与袅袅升起的龙涎香一同蒸腾的暖意并没能削弱这间宫室所带来的威严冰冷之感。景顺帝坐在桌案后,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不必多礼。”赵庚沉默着行了礼,口称不敢。
啪'的一声,景顺帝放下朱笔,笑着摇了摇头,与一旁的魏福禄打趣道:“赵卿总是这样一板一眼。”
魏福禄陪笑:“定国公就是这样持重的性子,可见是真心敬重陛下。”景顺帝笑了笑,问起赵庚一路上的事,又提及西番内部的局势着重问了几句,直到最后,也没见他提起寿昌公主。
赵庚不置可否,景顺帝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此去辛苦,旁的赏赐都不急,朕先前许诺给你夫人的一品诰命之位可不能迟了。"景顺帝一个眼神,魏福禄会意地捧起装着圣旨的匣子,恭恭敬敬地将其递给了立在阶下的年轻武将。
赵庚双手捧着匣子举过头顶,下跪谢恩。
景顺帝让他起来,转而又说起边疆局势的事。赵庚心里早有准备,他很可能不能留在汴京陪老太太过年了,但当景顺帝话锋一转,提起隋蓬仙时,他心里下意识紧了紧。“贵妃十分思念寿昌,朕时常劝慰,也不见她展颜。好在你夫人与寿昌投缘,日后便叫她多多入宫陪伴贵妃吧,也算是对贵妃聊以安慰。”说完,景顺帝微笑着看向赵庚,等着他下跪谢恩。赵庚垂下眼,跪下,领命。
景顺帝果真生出了要将她扣在汴京的意思。若隋蓬仙不喜边疆苦寒,想要留在更熟悉也更富庶的汴京便罢了,可她说过,不想与他分开。
他亦是如此。
如何才能让天子心意转圜?
赵庚心头微沉,茜草为他打帘,一阵香风迎面扑来,紧接着一道轻盈身影迅速跳了上来,双腿紧紧盘在他腰上。
赵庚下意识搂紧了她。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身上还那么冰,外边儿下雪的时候就不能坐马车吗?”
那张柔润的红唇一开一合,连珠炮似的吐出许多话,赵庚心头发软,抱着她往里间走去:“因为想快些回来见你。”语气十分平静,里面流露出的思念与缠绵之意却让隋蓬仙和侍立在一旁的红椿她们都红了脸。
“我身上沾了雪,别冷着你,先下来。”
赵庚微微俯身,想把她放在罗汉床上坐着,她缠在腰间的腿却夹得更紧了些:“不要。”
“抱得紧一些就暖和了。”
赵庚默了默,埋首在她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来自她的幽馥香气,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想让他知道,她也很想他。
“阿娉好聪明,果然暖和多了。”
隋蓬仙抬起头,笑靥比暖室里的那几盆牡丹花还要明媚。赵庚低头,吻住那张今日格外乖巧柔润的唇。隋蓬仙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中些微的异样,平时他不会那么猴急,羞恼之下连忙对着红椿她们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赶紧下去。红椿她们哪里敢多看,低着头落荒而逃。
赵庚像是察觉到她的分心,吻得越发凶。
被丢到床榻上时,隋蓬仙还有些懵:“还没用晚…赵庚揉了揉她的耳垂,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先吃最想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