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牌,历经岁月侵蚀,早已腐朽变形,轻轻一碰仿佛就会碎裂成木屑。
从生的杂草漫过碑顶,野花在石缝间肆意生长,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过了,只剩下时光沉淀后的荒芜。
“很早之前就有了。"凯西斯拉着苏姚的手,顺着蜿蜒在墓碑间的小径缓步前行,声音低沉得像是融入了风里,“这是六百年前就存在的墓园,一直沿用到现在。”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苏姚侧头看他,“你的亲人……葬在这里吗?”凯西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牵着她继续往前走,直到一处低洼的土坑前才停下脚步。
苏姚好奇地探头望去,只见那土坑约莫半人深,坑底的土壤是暗沉的黑色,像是被大火焚烧过一般,透着一股陈旧的焦味。坑底长满了野草,零星点缀着几朵不知名的小野花,还散落着一些看不清原貌的残破碎片,不知是腐朽的木材,还是碎裂的石碑。凯西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坑边,目光沉沉地望着那片黑漆漆的土壤,周身的气息忽然变得格外低沉,连带着周围的风都似乎停了下来,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苏姚满心困惑。
周围明明遍布着墓碑,凯西斯却偏偏对着这么一个土坑出神,他的亲人……难道葬在这里?
可这土坑看起来更像是一片被废弃的空地,而非规整的墓穴。她正想开口询问,凯西斯却忽然握紧了她的手,声音平静无波:“走吧。”“啊?"苏姚猛地一怔。
她原本以为,凯西斯带她来这里,是想让她见见长眠于此的亲人,是想把她介绍给逝去的长辈认识。
在这样一个朝不保夕的世界里,能带着重要的人来祭拜亲人,是一件多么郑重又温柔的事,她完全能理解。
可现在,他们才刚站定没多久,他甚至没说一句话,没做任何停留,就要转身离开?
凯西斯转身,不由分说便再次蹲下身,苏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稳稳背了起来。
男人的肩背依旧宽阔坚实,气息裹着山野间的清风,拂去了方才墓园里的几分沉郁。
“怎么了?怎么这么快就走?“苏姚趴在他背上,有些不解,“你还没说,刚才到底看什么呢?”
凯西斯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背脊传到她掌心:“就是来看看,看过了,自然就该回去了。”
“可是……“苏姚皱了皱眉,“我刚才什么墓碑都没看到啊,你说的亲人,难道不在那里?”
“在那个土坑。"凯西斯的声音忽然沉了沉。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一段遥远的过往:“最开始的时候,污染区比现在还要凶险百倍,外出执行任务的哨兵、向导,死了太多太多。”“大部分人都没能活着走出污染区,就算侥幸被同伴带回基地,也多半因为辐射侵蚀、污染抓伤,撑不了多久就没了。”苏姚的心一揪,她当然知道哨兵死亡后的隐患,他们的精神核心与体能都远超常人,一旦死亡,身体组织极易受到污染影响而异化,进而威胁到基地的安全。
“所以……“她顺着他的话往下想,忽然恍然大悟,“那个土坑,是用来火化他们的地方?”
难怪坑底的土壤是那般暗沉的黑色,难怪透着隐约的焦味,原来不是被火烧过那么简单,而是长久以来,无数逝去的哨兵都在这里化为灰烬。凯西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山间的风忽然变得有些凉,苏姚趴在他背上,望着远处137号基地的轮廓,忽然觉得那个看似普通的土坑,竞比周围所有残破的墓碑都要沉重。那些无名的逝者,没有规整的墓穴,没有清晰的姓名,最终只化作一坏黑土,藏在这片荒芜的山坡上。
就在苏姚心绪翻涌之际,凯西斯忽然开口,语气重新变得温和,刻意转移了话题:“往前再走一段,有个地方叫双色湖,风景还不错,要不要去看看?苏姚一怔,从方才的沉郁中回过神:“双色湖?”“嗯。”凯西斯的步伐轻快了些,带着她往山坡另一侧走去,“这附近都是荒野和废弃地带,也就只有那里,还能算得上几分景致。”苏姚心里一动,这不就是之前伊莱带她来过的地方吗?她没点破,只是顺着凯西斯的话,弯了弯唇角:“好啊。”两人下了山,即刻驱车前往双色湖。
车子停在湖边时,苏姚抬眼望去,这里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湖水澄澈见底,却在湖心处清晰地分成了两半,一半是清冽的浅红,一半是温润的土黄,界限分明又交融得自然,在日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苏姚推开车门下车,凯西斯从后备箱里拿出了一个便携水杯,显然是早有准备。
上次和伊莱来的时候,她还没来得及好好逛逛,就被周陆的电话匆匆叫回了基地。
这次没有琐事打扰,苏姚索性放开了脚步,把湖边逛了个遍。逛到湖湾深处时,她忽然发现了一座小小的木头房子。房子沾着厚厚的灰尘,木板墙体已经有些腐朽,墙角爬满了藤蔓,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踏足过了。
门口歪歪斜斜立着一个简易的秋千,用粗麻绳系在两根木柱上。苏姚眼底闪过一丝欣喜,快步跑了过去。
凯西斯紧随其后,没有急着让她坐下,而是先伸手拽了拽秋千的绳子,仔细检查了一番结实程度,又弯腰将松动的绳结重新固定好,确认无误后,才让苏姚坐上去。
苏姚坐上去,轻轻晃动着秋千,风从湖面吹过来,拂动着她的发丝。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竞让人暂时忘却了这个世界的污染与残酷。
两人就这么待在湖边,直到暮色渐沉,天边染开一片橘红的晚霞,苏姚才恋恋不舍地提议回去。
只是返程的路,意外毫无预兆地降临。
车子正行驶在距离基地不远的荒路上,引擎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异响,随即熄火,惯性带着车身滑行了几米后,彻底停在了夜色里。凯西斯率先推门下车,借着车顶微弱的灯光检查车况。他打开引擎盖,指尖在机械部件上快速摸索片刻,便已探明症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