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装傻,“我说是就是,快回答。”
谢鹤云将瓜皮放在一边,好整以暇地看向她,“总要让我知道,你的问题是什么吧。”
他是不肯吃亏的。
林小稻想了一会,她望着天,干巴巴地开口:“我遇见了一只很好看的鹤,很想让他留下来,但我知道,他是种很珍贵的鸟儿。”
迟早会飞走的,小鹤不属于这里。
“但是我想和他说,谢谢他陪我度过这个夏天。”林小稻眼睛突然亮亮的,谢鹤云的整个人影都被她纳入眼眶中,像某种许诺,“夏天一定还会再来。”
谢鹤云来拍拍她的头,他半个身子蹲着,和她平视,那种无所谓的神情敛去,“林小稻,来到溪云村以后,我每天都很快乐。”
他拍拍林小稻的头,不经意地说:“不过还有二十天,实际结果还得看某人表现。”
谢家的花园里种着许多娇贵的花朵,花匠是莳花弄草的高手,园子里种不出好水稻。
但他们会永远奔向下一个夏天。
而这里,或许永不落幕。
上午还是骄阳烈日,晌午刚过,天色突然变了张脸,暴雨说下就下。直挺挺的雨珠砸在干燥的地上,激起阵阵烟尘。
林小稻慌里慌张去收拾晒衣架上面的衣服,有个惊奇地发现。
“谢鹤云,你的短袖被大毛拖走去做窝了。”
她的口气和发现大毛突然生了个蛋时,一模一样。
谢鹤云看了看,评价道:“我不意外,这叫什么,鹅随主人。”
大毛趴在谢鹤云的深绿短袖上,露出厚实的鹅胸,盯着两个愚蠢围观它的人类,看出来挺满意这个新窝。
林小稻点点头:“大毛好会选,一下子选中最好看的衣服。”
她有一种为家里人骄傲的高兴。
谢鹤云眼不见心不烦,冷冷威胁,“早晚把你和大毛一起炖了。”
“吃人肉是犯法的,谢鹤云。”林小稻嘿嘿笑,“不过我们可以找个时间,把大毛炖了,它长得最肥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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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奶奶中途回来吃了个午饭,眼看着一场雨接着一场,雨天容易出事,就让谢鹤云和林小稻好好待在家里。
“你们俩不让我担心,已经是给我帮大忙。”
她忙得很,带着斗笠草帽,又赶回田里去。
下午果然续上暴雨,到傍晚时分,河边的水涨了一指节深,林小稻刚抱着菜从菜园子回来,就看到门口站了个人。
谢鹤云接过菜篮,朝来人点了点下巴。
林小稻跑过去,只看到他一个人,“二胖,你来找我?”
二胖提着个垃圾袋,里面装着活物,在袋子里面撞来撞去。
“我们在港堤那边抓的米虾,鹏子还守着地方,让我先给你送过来做饭。”
林小稻注意到他肩膀上的青苔痕,“你这是在哪弄的?”
二胖不甚在意,“不小心滑了一跤,没事。”
他送完东西就要走。
等等。”林小稻叫住他,从屋里拿出了一包炒花生,“你和鹏子分分。还有港堤那边水深水急,你们小心点,仔细掉水里。”
二胖带着东西离开,“知道了。”
林小稻解开袋子看,里面半袋子鲜活米虾,个头很大,活蹦乱跳的,她挑了一份出来,清洗干净,剥去虾头,又去菜园子里摘了几个青红椒当配菜。
谢鹤云怕腥得很,他在旁边择菜。
“这个是吃根茎的,叶子不要。”
“嫩叶要留着炒菜,老的叶子撇掉。”
没过一会,两个人备好菜,谢鹤云点燃灶膛,林小稻抄起锅铲。
烟火气顺着烟囱向上升腾,同一时间,溪云村的许多烟囱开始每日的晚间工作。
等油热后,林小稻倒入鸡蛋。
她手里翻炒不停,想起什么似的问:“你们城里不用柴火吧?”
谢鹤云看火不够旺,往里面又塞了几根木枝,“嗯,没有。”
在他的记忆里,林小稻以前好像问过类似的问题,他也回答过。
林小稻飞快抄起鸡蛋,下入番茄,一本正经地说:“怪不得,你火又加猛了,番茄炒蛋马上要变成番茄糊蛋!”
她的婉转好像也不太婉转。
谢鹤云默默用火钳将燃烧的木棒夹到一边。
“所以啊。”林小稻话还没说完,她垂眸盯着锅里,“没有柴火灶,我饭都吃不香,奶奶也会不习惯的。”
这一刻,谢鹤云突然福至心灵,听懂她这句话。
林小稻听见他的问话,也慎重回应了,她离不开奶奶,离不开溪云村。
早预设过无数次的对话,终于得到答案,谢鹤云有片刻的失望,“我知道了。”
他曾经两次向林小稻发出邀请,前一次是随口说出来的,事后想起来,那时他像打发可怜的猫儿狗儿般,连林小稻也能听出他话里的糊弄。
这是谢鹤云却是经过深思熟虑,甚至考虑到祖孙两人如何在庆城立足生活,仍旧被林小稻拒绝。
事不过三,谢鹤云也是有脾气的,他脸色被火光照得微红,眸光冷冷,把心里的所有计划通通打包送进回收箱。
沉默,且沉闷。
起初只有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音。
“奶奶常说,这人能跑起来,领先别人多少不重要,关键是要能一辈子走的稳稳当当。”
林小稻歪头凝视着谢鹤云,想了想,“脚踏实地,扎根现实,仰望星河,心怀希望。这是我们沈老师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