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笑意:“师父多虑了。殿下她待我极好,我……样样都是顺心的。”
卫彦昭看着他,眉眼间也带出一丝笑,但那笑里隐着几分藏不住的叹息。身为待诏郎君,表面风光,实则步步艰难,少不得要做小伏低。那些屈辱、那些忍耐,他心里明白,却不能点破,只暗暗在心底替他祈愿,但愿萧绥真能护得住他,保他一世安稳无忧。
卫彦昭将药方继续写完,捧着墨迹未干的纸去药房抓药,贺兰暄也跟了过去。
趁着抓药的功夫,二人一边抓药、包药,一边闲谈,从药理谈到北地的风俗。
天色一点点暗下,夕阳的金光透过窗棂,照在药架上,显出一格格斑驳的光影。
贺兰暄看了看窗外,轻声道:“时候不早了,师父,我该告辞了。”卫彦昭抬眼望他一眼,点头道:“也好,夜里寒气盛,别在外头多耽搁。”他提起那几包刚包好的药,亲自送着贺兰暄出了屋。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青石铺就的小径穿过药圃。及至走到太医署的门口,正见鸣珂从一旁的角落里迎上前来。
卫彦昭顺手将药包顺手递给鸣珂,转而又对贺兰璋叮嘱道:“这药每日一服,早晚各一次。药性虽温补,但若服后觉胸闷气滞,便即刻停药,不可逞强。切记,不可空腹服下。”
贺兰璋认真听着:“好,我记下了。”
卫彦昭又多叮嘱了几句,从饮食到起居,无一不是细节,语气虽淡,却透出几分亲密的关切。末了,他轻轻挥手,笑着道:“今日便不多留你了,早些回府歇着罢,我们来日再见。”
贺兰暄朝卫彦昭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轻声道别,随即转身上前,在鸣珂的引导下钻进轿辇。
轿夫抬起轿杠,木杆微微一晃,轿身缓缓离地,朝公主府的方向而去。一路上,街巷渐静,宫道两侧的槐叶在风中轻颤。贺兰暄掀起轿帘,望见天边余霞褪尽,只剩一抹冷青。
片刻后,当轿辇抵达公主府门前时,天色已近全黑。府中尚未到点灯的时辰,天幕灰沉沉的,好在尚能辨清路的轮廓。他在鸣珂的搀扶下下轿,循着石板路往里走。穿过影壁、绕过回廊,他们一路无言。
前方是一处垂花门,正当他们要抬脚穿过门槛时,忽有一阵细碎的笑语从墙的另一侧传来。那声音断断续续,夹着一道男声含糊的窃语。公主府虽不算奢阔,但到底是公主府,内院的女使、外院的长随,加起来也有近百人。闲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些家常笑语,本也寻常,贺兰暄并未在意可就在迈过门槛的那一瞬,低低的谈笑声忽地变得清晰,像被夜风推送着,一句一句钻入耳中。
只听一个女子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笑意道:“你们听说了吗?昨夜公主半夜赶回府,却并未歇在郎君房里。你们可知这是什么缘故?”旁人立刻接茬,语气半真半戏:“哎哟,这话从何说起?莫非你知道点什么?″
那男子轻轻一笑,声音拉得又细又长:“我当然知道。”“那你倒是快说说呀。"另一个人忍不住催促。鸣珂听到这里,脸色登时一变。他下意识上前一步,正要出声呵斥,衣袖却被贺兰璋一把拽住。
贺兰暄站在他身侧,脸色惨白如纸,手指用力到微有些发抖。青灰的天色在他眉眼间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使得那份寂静的忍耐更显冷冽。那头说话的人丝毫未察觉贺兰暄的存在,声音一字一句地继续传来,带着恶意的轻快。
“我听说啊,当初郎君还是北凉质子时,在被押送来大魏的途中,因为生得太好看,被迫与人亲近过……说是被那位押解官看上,脏了身子。公主虽待他情深,心里却终归跨不过这个坎儿。”
话音一落,众人齐齐倒吸一口气,先是短暂的静默,随即又是一阵忍笑的窃语。
贺兰暄的睫毛微微颤抖,他神情恍惚,像是被人当胸击了一拳。那一瞬间,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与他胸腔里隐约发颤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