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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入万水流(十)(1 / 3)

第136章身入万水流(十)

挪宫的旨意一落下,承熹宫与含章殿便像被人忽然拨动了弦,一下子热闹起来。

箱笼被抬起又放下,宫人来来往往,脚步声、低语声混在一处,原本清寂的宫殿多了几分尘世气。那些属于裴子龄的旧物,一件件被从承熹宫中搬出,又被送往含章殿的侧殿。

萧绥裹着厚裘,站在含章殿的主殿廊下。风雪未歇,雪末被风卷起,在阶前打着旋儿。她站得很稳,目光却落得很低,落在不远处的步辇上。裴子龄在宫人的搀扶下走下步辇。

他的腹部已经明显隆起,隔着衣料也能看出弧度。那弧度并不张扬,却已让他的动作变得谨慎而迟缓,每一步都像是在与身体重新磨合。裴子龄站稳后顺势抬起头,目光正好落在萧绥身上。四目相对,他先是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个很浅的笑。那笑意并不明朗,像是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场突如其来的变动,眼底仍残留着几分茫然。

他缓缓朝萧绥走过去。

今时不同往日。萧绥已是中宫之主,而他不过是先帝旧人,一个身份尴尬、处境微妙的侧室郎君。按理说,他该向萧绥行礼。裴子龄刚要俯身,动作还未成形,萧绥已经先一步走下台阶,伸手扶住了他。她的手很稳,力道恰到好处,既不是虚扶,也没有半点施压。“郎君不必多礼。"她开口,语气温和而从容。裴子龄顺势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那目光清明、平静,在阳光下闪烁着清亮的光。他望着那双眼睛,斟酌着开口道:“今早听说殿下要将我搬过来,我还想着是不是底下人传错了话。”

“没传错。"萧绥唇角微微一弯,语气轻描淡写,“你我虽男女有别,不该同居一宫,但你如今身怀有孕,且算是后宫中人。我身为中宫,将你接到眼前照看,论道理,是替当今陛下尽孝,理所应当。”尽孝。

裴子龄神情微微一滞。

道理无可指摘,可这两个字落下来,却总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别扭。年岁上他们相差无几,可身份一旦摆正,便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代人。萧绥却似乎并未察觉他的迟疑,只自顾自得继续道:“这几日你便安心在这里住下。侧殿我已让人收拾出来,日常所需都会一并备齐。平日若有什么不便,或是身子不适,尽管差人来告诉我。”她说这些话时,语气自然得近乎随意,却偏偏让人无法拒绝。话音未落,忽然一阵寒风卷着雪末平地而起,吹得廊下帘角轻响。萧绥微微侧过脸,眯起眼看了看天色,随即回头道:“外头风大,你身子不宜久站。不如先随我进殿里坐坐,等侧殿都妥当了,再过去也不迟。”话落,她已转身在前,引他入内。

风雪仍未停止。

裴子龄一边随她往里走,一边凝视着她的背影,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极其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感觉。

仿佛是被人从悬崖边悄无声息地拉了一把。哪怕前路依旧看不清,却至少,不再是孤身一人站在风雪里。

外头搬运的声响断断续续地传进来,箱笼拖地、脚步交错,杂乱却被窗棂挡在殿外,只剩下一层模糊的回声。

萧绥与裴子龄在窗下相对而坐,中间摆着一副棋盘。天光透过窗纸斜斜落下,铺在棋盘一角,黑白分明,界线清晰。萧绥一手伸进棋篓,随意捞了一小把黑子攥在掌心,指腹轻轻摩挲着棋子光滑的边角。她垂着眼,目光在棋盘上游走,语气却闲适得问道:“上回向你讨的那幅画,画得如何了?”

裴子龄低头看着棋局,将一枚白子缓缓落下。棋子触盘,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原本早该成画,只是画到后头,总觉得哪里不对,来来回回改了几回。如今大致定了,再润两笔,想来两三日便能送过来。”“不急。“萧绥轻轻一笑,将黑子落在裴子龄刚放好的那枚白子旁,“画这种东西,急不得,我不过是随口一问。倒是另外有桩闲事,我想着提前与你说一尸□。

她抬眼看他,眉眼含笑:“再过几日便是除夕了,年后紧跟着就是上元。今年新帝登基,新年号启用,朝廷要做足排场,上元夜的灯火,必然要比往年盛得多。到时候,我给你在城楼上留个好位置,让你坐着看灯,不必去挤人堆。”裴子龄原本正要落子,听到这里,手却在半空中顿住。他慢慢收回手,白子落回掌心,指节不自觉地收紧。抬起头时,眼神里多了几分迟疑:“灯会…我还是不去了罢。”萧绥一愣:“为什么?”

“人多眼杂,我如今这副样子……“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腹部,话没说完,声音却已经低了下去,“实在不合适。到时候惹了旁人的眼,都是笑话,到时候少不得要给殿下添麻烦。”

他神情越发局促,话说到最后,像是实在撑不住了,嘴角勉强往上翘了翘,挤出一抹近乎讨好的笑。那笑意浮在脸上,却没落进眼底,反倒显得有些小心翼翼,像是随时准备好了要收回去。

萧绥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掠过一抹黯然。自打裴子龄服下“凝珠丹"之后,便开始有意避人。最初只是少出门,后来有了身孕,索性将自己彻底困在屋子里,整天不见天日,哪怕是花园都鲜少踏足。仿佛只要离开那一方屋檐,便会被旁人的目光剥皮拆骨。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手,用空着的那只手托着下巴,神情刻意放得松散:“笑话?什么笑话?”

她抬眼瞥他:“莫不是你觉得肚子里这个皇室血脉是个笑话?”话音不重,却像一记冷水,兜头浇下来。

裴子龄的表情僵了一瞬,连呼吸都滞了滞,急忙低声解释:“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萧绥轻轻勾动唇角:“我知道你不是。”

她目光重新垂落下去,言语间带了几分安抚性的意味:“只是你这性子,总得改一改。你自己想想,当初与你一同侍奉先帝的那些郎君,如今都是什么景?″

话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往下接。片刻的空白反而比言语更具分量。

“疯的疯,死的死,"她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有的甚至悄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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