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尚未成形但却令人欣喜的念头突然闪过她的脑海。克莱德和奥利弗……
他们明天若按约定见不到她,必定会察觉到异常。而她的无故失踪,酒店的人或许也会有所疑虑。这些微小的可能性,如同投入黑暗深渊的一缕细弱光芒,带来了一丝珍贵的希望。
她再度冷静下来,在身体的不适与环境的压迫中艰难地思索。会有办法的……
一定会有办法的……
这样想着,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也许是一个小时。因为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中,她对时间只剩下一个大致而笼统的概念。此前,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竞昏迷了多久,也不知此处究竞是何处境。而邻床那个女病人的态度,同样令她心生警惕。对方刚刚为她盖上了毛毯一一是怕她冷吗?这举动让她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异样。
也许那人并无恶意?否则又何必在她瑟缩时悄悄覆上自己仅有的一条保暖的毛毡毯。
就在她思绪浮动之际,她的目光终于捕捉到了对方兜帽下的面容。一张……与她相似的脸,尤其是五官和发色。某种说不出的熟悉感攫住了她。
那女人动作迟缓,裸露的皮肤在昏光下显得苍老黯淡,宛如自梦境深处走出的幽灵。
那一刻,她怔在原地,震惊与迷惘如潮水般涌来,一时之间,她竟说不出一个字。
巨大的疲乏诱使她停止思考,就那样躺在地上,沉重的睡意很快如同潮水般向她袭来。
纷乱的心情与持续的警觉让她挣扎着保持清醒,但最终,疲累还是战胜了意志,她又一次陷入了昏睡。
再次醒来时,她发现身边多了一块干硬的面包和一壶清水。喉咙干得发痛,胃部因饥渴而阵阵痉挛。
于是,她几乎没有犹豫,便将那壶水一饮而尽。随即,她意识到水里被掺了麻醉药。
因为一喝下那壶水她就感到一阵不可抗拒的困倦。那药效将她拖入一场深不见底的深渊,近乎于死亡的漫长休眠。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
但当她又一次睁开双眼时,周围的一切竞竟变得异常清晰。一道来源不明的黄绿色强光笼罩四周,让她终于看清了这间房子的真实样貌。
她躺在冰冷的石地上,神智逐渐清醒,向上望去,头顶的天花板高约三十尺,与四壁材质相同,粗粝而压抑。
而她的目光,很快被其中一块镶板上绘制的诡异图画牢牢攫住。那是一幅色彩拙劣却令人不安的画像,内壁涂满了种种源于宗教迷信的阴森图案。
有狰狞的骷髅、扭曲的鬼怪,以及种种难以名状的恐怖形象。它们布满墙壁,仿佛被潮湿的空气蚀刻得模糊而黏腻。她还注意到了地面,它是用石头铺成的、缝隙间渗着泥土和青苔。突然,一阵细微的响动引起了她的警觉。
她低头看去。
只见几只硕大的老鼠正成群结队地窜过地面,直朝她的方向扑来。它们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绿光,显然被人体的肉香所吸引。她挥动手臂,费了极大的精力才把它们吓退。惊魂未定之中,她怀着谨慎和疑惧的心情,伸手去掏藏在衣服里的那把手枪。
然而她什么也没有摸到。
她记得自己出门时那把手枪还放在她的衣兜里,此刻,却空空如也。接着,她又慌忙摸索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暗袋,却一无所获。那把枪、一沓一百英镑的现金、神父的亲笔引荐信,甚至那枚重要神奇的印信……统统不见了。她本是做足了准备的,指望能凭这些见到那个关键人物,然后查清自己的身世,亲眼确认她这一世的母亲,是否真的如外界所说,患有遗传性的疯病。上个星期,她早已暗中调查过,原身的外祖母根本没有精神病史。否则,以老梅森那般精明势利,又怎会娶一个疯女人为妻?除非……他们是真爱。她冷冷的笑了一下。
而她的母亲,当年为何突然在生产后疯癫,又被连夜送往千里之外的伦敦囚禁?
这其中缠绕的秘密与阴谋,估计远比她预想的更加黑暗。不知在昏沉中煎熬了多久,她终于逐渐恢复了腿部的知觉。她试图站起,却没想到身体如此虚弱,而且地面又湿又滑。她蹒跚着朝前挪动了几步,随即一个趣趄,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在彻底的黑暗中,她只能依靠摸索来推测这间暗室的大小,估计其周长大约有五十多米。
她毫不迟疑地朝前走了几步,破烂的长袍下摆拖曳在两腿之间,不断绊着她。
最终,她一脚踩住了过长的袍边,身体失去平衡,猛地朝前一头栽倒,下巴狠狠磕在石砖上。
同时,她的前额仿佛浸入了一种阴冷粘腻的雾气中,一股浓烈的霉菌异味直冲她的鼻腔。
在刚刚摔倒的那阵狼狈与剧痛中,她伸手一摸,指尖触到了温热的、正从鼻腔里流出的鲜血。
她愣住了,那股血腥的铁锈味瞬间刺激并引爆了她压抑已久的愤怒。这个该死的鬼地方!
等她出去以后,她一定会让这座疯人院里所有魔鬼付出最惨痛的代价!她发誓,即使会碰壁碰的头破血流,她也不会放弃逃脱的念头。正当她终于完全适应并被迫接受这令人厌恶的地牢时。那些看守的身影突然像变戏法似的,悄无声息地从门口出现。一道微弱的光束倏地划破浓稠的黑暗,刺痛了她久未见光的眼睛。她靠着墙壁,瑟缩了一下。
因为对面那群看守中,正站着那位把她骗到此处的院长。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袍,颈上挂着念珠,显得与众不同,级别也更高。对方一边检视着队伍,一边来到她的面前,脸上挂着一抹虚伪的浅笑。他的温柔太过做作,一看就知道是假的。
她恶狠狠地向他扑去,而他身后的那些看守们不得不采取紧急措施,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用娴熟的手法把她摁在地上。她因为惊恐而浑身瘫软,侧过脸看着那个男人。对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似乎并没有被她的这一举动吓到,而是无声地垂眸欣赏着她的狼狈。
她恼羞成怒地瞪着对方,那眼神几乎要将他的脸烧穿出一个窟窿。而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