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初雪
窗外下雪了。
初雪。
她怔怔转头,视线游离过窗帘,看向外面突然变得陌生的世界。玻璃窗外,洁白闪亮的雪撒满了大地。
月光在雪粒间辗转折射,世界变得一片明晰,像是童话里的雪原。往常的时候,这里到了晚上,世界广阔而寂寞,,当地人早就习以为常。明亮的玻璃窗,它保护着房子里的人,使他们免受十一月阴冷天气的侵袭。她裹了一条围巾,将他送到门口,又将他送至院外。纯白柔软的雪花侵入院内。
花园外的篱笆在柔和的黑暗里发出微弱的磷光,长满蕨类植物的松树林墙被一层美丽的薄雪覆盖着。
两个人向宅邸大门处走去。
夜间的空气清冷而新鲜。
他们周围的夜晚一片静谧,广阔的天空中星光璀璨。北斗星悬在房屋上空,像是要往屋顶倾倒什么似的。晶莹光亮的雪花从空中落下,群星现于天幕,清晰得如同一张星座图。这种感觉既美丽,又浪漫。
在宅邸的黑色大门外,一辆金漆四轮车等在那里,跟车的仆从开着车门候立在旁边。
她的脸埋在厚实的围巾中,垂手站立在门廊下,看着他走入漆黑的雪夜中。男人的身形颀长结实,脚步不紧不慢地向门口走去。她的视线越过庭院,对马车前停留脚步的男人摆了摆手。维恩回转过头来,上车的动作顿了顿,眼神落在她的身上了一瞬后又移开。他逼迫自己转身。
似乎没有什么美好可以永远不逝,但是他告诉过自己,会再次回到她的身边。男人高大的身影映衬在宝石般的夜空下。
雷霆忽然对着飘雪的夜空轻吠,雪地上立刻绽开一串梅花状的爪印。先知则安静蹲坐在她裙边,温暖的鼻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远处新设的警署窗口倏然亮起暖黄色的灯光,与宅邸门廊的煤气灯在雪幕中遥相呼应。
她低头拂去袖口上的雪晶,冰晶在指尖融成细钻,带来细微的凉意。她一边看着他的背影,一边在心里想着,"似乎连天气都在挽留客人。"然后,她鬼使神差地改变了主意。
“等等。”
她轻唤的声音像盐粒般艰涩。
前方的身影立即驻足,慢慢侧转过身来。
他停下了脚步。
她其实还想再送他一程。
可是他的马车已经等候在路边了。
她差点就说要不留下在这里过夜吧,但是理智让她住了口,按捺住了这个挽留的念头。
她不由自主地抿住嘴唇,仿佛这样就能封存某些呼之欲出的冲动。然而,就在那短短的瞬间,他听到她的声音,已经退了回来,折返院内。她站立在门口的台阶上,呆呆地看着他向自己走来。积雪在门廊灯光下莹莹发亮,如同某种无声的应召。对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脚步声缓慢而清晰,一步一步向她靠近。他回来了,停在她面前。
两人的距离很近。
她只需要稍稍动一动,便能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维恩在第三步台阶前停驻,这个高度让他们的视线终于平行。他垂在身侧的右手缓缓抬起,一片雪花正巧落在她颤动的睫毛上。“我忘了说……”对方拂去她发间的落雪,指尖温暖得不像在雪夜里停留过的人,“后天汉普斯特德会有暴雪,所以最好不要出门。”她抬头看进他的蓝眸,感觉到他情感的重量,“好,我知道了,那你快走吧。”
她带着一个急切的微笑回答他,“晚一点雪就要下大了。”“嗯。”
男人轻轻低头,垂眸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还有许多话想说,最终只是汇结成了一句晚安。
两只调皮的猎犬在雪地里打了个滚,项圈上的铃铛在寂静的雪夜叮当作响。融化的雪花在她的睫毛和嘴唇上闪闪发光。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转过身去。维恩讶然地看着她的背影。
见她走到房前,拿起门边伞架上的一把米白色雨伞,咔嗒一声撑开,接着又走回来,将伞柄递向他发红的指节。
她向他走近一步,把手中的伞递给他。
"拿着。"
她的声音和眼睛都极其诚挚,话语里藏着不曾示人的温柔。维恩凝视着伞面上摇曳的花影纹路,忽然出神地回忆起与她的初见。思绪分解间。
她仰头时,羊毛围巾裹着的脸颊透出暖粉色,像初绽的山茶花被雪花轻吻。她踮起脚尖,将伞面倾向男人肩头,这个动作让斗篷系绳上的冰晶簌簌坠落。
他比她高出很多,她有点费劲地把伞撑高。下一秒,他接过了伞柄,指尖不经意掠过她的掌心虎口。她顿了顿,冷静地抬头。
她无意间瞥见他手掌侧的伤口已然愈合,疤痕的位置只剩下一道莹亮光润的细痕。看来她之前为他处理的不错。
冰凉的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大衣肩头也落满了星屑般的雪粉。男人的几缕金发被融雪浸湿,凌乱地贴着白皙的前额。这种不设防的模样让她有一种冲动,想为他拍去头发上的那些晶莹。但她最终只是安静地抬眼看着他,任由目光缱绻地覆盖住眼前人的身影。此时此刻,她像一位艺术家一样赞赏地望着他。对方站在落雪中,她站在门廊下。
过了几秒,她上前半步,走下台阶,和他一起站在飘落到地上的雪中。尘世的种种声响被轻盈的雪花所掩盖,如此美丽、闪亮的一层白色。男人领口上方的皮肤暴露在冷空气里,肤色在苍白的月光下就像玛瑙,隐隐透出淡蓝色的血管,宛如冰雪覆盖下的河流。望着对方裸露在寒风中的脖颈,她轻微地蹙了蹙眉。"请用这个。”
她解下自己的羊绒围巾,烟灰色的织物还带着体温与橙花香氛。她不假思索地递给他,“希望你回去后可以好好休息。”“多谢,"维恩郑重接过,仿佛这条围巾是用梦纺织而成的。当他轻巧地把它围在脖子上时,羊毛织物掠过下颌的触感让他想起童年时抚摸过的白鹅绒。
围巾捂热了男人的脸颊,接触到布料的皮肤迅速回温,如同初春的贝母在雪地里晕开暖意,他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