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微光
范宁伯爵去职以后,他的政权就由维恩接替下去了。还记得继任那日,人声轰动,伦敦城仿佛被注入了额外的生命力,路面与建筑的白石在盛大的阳光下反射着耀目光芒,就连公共喷泉似乎也喷溅得比往日更加欢腾。
家家户户的露台、窗口都挤满了人影,人们挥舞着手帕或帽子,欢呼声汇成一片模糊热烈的轰鸣。
这次选举显然比以往更受关注。
因为根据目前的情况,如果这位呼声很高的候选人当选,那么国会将考虑废除济贫法和其他封建遗留制度。
当主席宣布选举结果时,全场顿时响起了掌声和胜利的欢呼。那场面似乎让人觉得,即便这个国家的前路仍有阴云,也丝毫不用担心。此刻所有人一一至少在此刻一一都心甘情愿地团结在这位新领袖的摩下。一种奇异的凝聚力呈现在她眼前,那不仅仅是单纯的政治支持,而是流淌着人民对新任领袖的一种近乎崇敬的期许。人人都觉得,英格兰或许从未迎来过如此年轻俊美、却又显得如此沉稳堪当重任的首脑。
“维恩·帕默斯顿!"的呼喊声整齐划一,连续不断地回荡在白宫厅的石柱回廊间。
他来了。
当时,她就坐在议会大厅的最高处,坐在维恩事先为她安排好的第一排座位。
她看见他那匹炭黑色的战马被下人安静地牵引到宫殿侧门等候。旋即就有几名高级军官神情肃穆、步履沉稳地进入大厅。然后,她看见了他本人。
男人身着深蓝色、挂有勋章的礼服,正与约克大公并肩低语着步入会场。当他沿着中央过道走向演说席时,天生的沉静持重完美地克制了他成功的喜悦。
维恩步伐稳健,目光环视全场,而她身旁的亨利·罗斯德早已按捺不住,几乎在他踏上演说台的瞬间,便敏捷地跳下长凳,顷刻间就到了上司身侧,脸上洋溢着忠诚与兴奋。
在她眼中,此刻台上的他,一言一行都仿佛被赋予了新的重量,散发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威严与胜利者的从容气度。
范宁伯爵为他举行了就职典礼。
宣誓誓词庄重而简短。
当维恩清晰平稳的声音落下最后一个音节,前任首相便将象征权柄的徽章郑重授予给了他,将其放到了男人戴着白手套的双手上。仪式完毕,人群再次沸腾,随即有序散去,国家的主要官员们簇拥在这位新任长官周围,如同众星拱月,追随着他走向白厅深处的政府宫殿。自此,庞大而繁杂的国务便落在了维恩身上。这位年轻首相从白厅走到财政部,与秘书和下属进行会谈后,才在日渐西斜的光线中,准备返回自己的府邸今天出门时她下了决心。
想主动来找他倾诉最近的烦恼。
当时她站在他办公的地方门口,等他察觉她在那里。不多时,在议会大厦外的廊柱下,她如愿见到了他。以及陪伴在他身旁的亨利·罗斯德公爵,和久负盛名的银行家一一劳伦斯·凯。她戴着浅色手套的双手优雅交叠,唇边带着一丝了然又略带趣味的微笑,望着那几位活力四射的政治伙伴,也看向正朝她走来的、已成为这个国家掌舵人的维恩。日光将他们修长挺拔的影子拉长,交汇在历史悠久的地砖上。亨利·罗斯德要比维恩小七岁,其风度翩翩,长着一双浓重分明的黑眉毛,以及一张俊秀白皙的少年脸庞。他是维恩的好友和拥护者之一,也是远海舰队的总司令。
维恩非常喜欢他,认为他是一个大有希望的年轻人,相貌既好,又很热心聪明。
伯莎朝他微微屈膝,亨利罗斯德也对她鞠了一个躬,又把帽子刷地去掉了,露出一头柔顺黑亮的短发,躬身弯腰,做出一种竭力趋奉的模样,仿佛她是一位来自皇家的公主。
而最边上的银行家一一劳伦斯·凯,这位天生傲慢的金融大鳄一开始默不作声,被亨利使了几个眼色后,才面色软化,依着引见女士时的礼节,恭敬地朝她欠一欠身。
对方先是摘下手套与她握手,然后平静地抚弄起手中的礼帽。她则微微颔首,无视掉对方一开始的傲慢冷淡,微笑回应。而维恩呢,显然,他见到她很高兴。
甚至忽略掉了身旁的两个友人,只把目光汇聚在她身上,举止有如痴心守候的恋人。
男人的声音也沉落做一种温柔的低调,金发在阳光的漫射下发出波光。他唤了唤她的名字,将她带至身旁。
她在原地站了一下,不确定该做什么。
这时,维恩打量她问道:
“怎么了?亲爱的。你看起来魂不守舍。”她忍不住瞥了身后的马车一眼,然后转回头来看着他,心中充满浓浓的惆怅。
她不知道要不要向他倾吐所有的不快。
许多天来,她一直想说出压在心头的奇怪预感,但又怕说出来让人取笑。这些预感虽然听起来很荒唐,可它们就像长在了她身上,甩都甩不掉。一种令人窒息的情绪不时包裹着她,就像是人类遇到危机时所感受到的痛苦那般。
在她身后的马车里,装着几箱她自制的消毒材料和抗疫药粉。她想将它们送至疫区,送给那里正在染病的人,但她不知道要怎么才能送进去。
维恩的目光落在她略显恍惚的脸上。
她张了张嘴,那些盘桓多日的忧虑在舌尖打转。多面的死神正在一些地区肆虐,冲在最前面的就是瘟疫。虽然受感染的疫区已经开始制订严格的防疫计划,但作为切尔西区的头部实业家和投资人,她也不得不考虑类似的做法,认真研究疾病传染问题。瘟疫它不是普通的传染病,而是一种流行病,但是,这种病是如何产生和扩散的,她仍然不得而知。
如果是靠空气传播,那么每一口呼吸都可能成为赌注,无形的威胁悬浮在集市、教堂、乃至这洁净的政府街区。可空气看不见摸不着,如何审判?她无法像后世那样,指着显微镜下的图像宣告:此地安全,彼地危险。如果是水源?那么泰晤士河及其无数被污染的支流,就成了输送死亡的隐秘动脉。她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