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香自她发间晕散,丝丝袅袅钻入鼻腔,萧燃望着她柔美皎洁的侧颜,不自觉凝住了呼吸。
大概是察觉他的僵硬,沈荔终于收笔抬首。而后猝不及防撞入一双惊心动魄的深邃眼眸。长眉,浓睫,凤目,像黑冰,像破晓前光芒涌动的夜。他们竞离得这样近,沈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起身重新拉开距离,别过头轻轻挽了挽耳畔的碎发。
燥意并非来自炭盆,而是源于血液深处,蠢蠢欲动地,在这片初夏潮湿的寂静中无限蔓延。
“沈荔。”
萧燃忽而开口,似是临时起意,又似是蓄谋已久,“跟我回王府吧。”沈荔明显怔住了。
廊下,将桃核啃得干干净净的武思回拼命点头道:“是啊是啊,王妃!殿下身边有许多见多识广的军医,说是喜鹊在世也不为过呢,一定能治好王妃的旧疾!”
“什么'喜鹊?我明明记得人家姓……
商灵托腮想了想,忽而右手握拳敲于左手掌心,恍然道,“是扁担在世吧!”
“是扁鹊……你们两个文盲。”
萧燃忍无可忍道。
方才的旖旎氛围被这两个傻子破坏得一干二净,正无言懊恼间,却闻身侧传来一声细微的轻笑。
萧燃倏地抬首,只见沈荔抬指掩唇笑得眉眼弯弯,连双肩也在轻轻抖动,像是一瓣簌簌摇曳的落花。
虽然没发出声音,但她的确在笑。
是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的,发自内心的,温柔明媚的笑颜。萧燃不自觉看得有些入神,凝视片刻,便也露出一个少年人干净明朗的痞笑,锋利的眉峰随之上扬。
“你笑了啊。”
他合拢烤得温热的竹简,手按在膝头微微倾身,凝望少女明净的眸子道,“说真的,跟我回去吗?府里比这院子热闹。”沈荔眨了眨眼睫,似有些迟疑。
“如果是担心你哥不允,我倒有个办法。”萧燃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起身抓起衣桁上的披风,哗啦一抖,将沈荔罩在其中。
“?〃
沈荔尚未反应过来,身形便腾空而起。
萧燃轻轻松松地打横抱起她,还不忘掂了掂,勾唇扬声说了句“抱紧点",便大步朝外走去。
他腿长步子快,视野也随之颠簸。
沈荔不能言语,只能瞪大眼,仰首愕然看着这个试图公然将她从沈家“偷走"的少年。
“郡王殿下,您这是干什么!”
商灵刚按刀站起,就被武思回一把拉住:“放心吧,殿下有分寸。夫妻俩的事,你凑什么热闹呀?”
叔父要回庄子上去了。
沈筠安排仆役套车,自月门而入,转过回廊,便见到了这样一幅奇诡的画面一一
商灵和一位背负长弓的少年在阶前拉拉扯扯,而不速之客萧燃则抱着用披风裹挟的人形物件,大剌剌从妹妹的客室中走出。妹夫见大舅哥,俱是面敬心嫌。
“殿下怎会……等等,你怀里抱着什么?”沈筠越看越觉得披风下扭动的人形物件十分眼熟,面色一凝,凛声道,“是阿荔吗?将她放下!”
说话间,那道殷红的身影已箭步跨出门外。只余一道张狂的嗓音远远飘来:“本王先带王妃回府了,稍后记得将她常吃的药方送来。”
“不好了不好了!”
套车的仆役慌慌张张地进门,嚷道,“那人抢了二爷的马车,带着女郎跑啦!”
沈筠踉跄了两步。
“家主!家主您怎么了!”
桑枳和侍从忙扶住险些昏厥的沈筠,只见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清雅贵公子头一次被气得挂脸,语气既轻又冷:“去追!还有,以后若郡王再不请自来,直接乱棍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