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站在那儿,松垮的衣襟间隐隐露出壮实的胸膛与腹部垒砌的沟壑。沈荔愣了愣,刚想表示自己可以稍后再来,便见萧燃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先去洗吧。池中热汤我尚未用过,里头是干净的。”说着他朝沈荔走去,长臂越过她的身侧去取置于案几上的巾栉与衣物,状似无意地露出凹陷的锁骨与匀称的肌肉线条。他对自己的身躯很自信,然而眼前的少女却只是轻轻别过脸去,连一个正眼也没给他。
什么"被美色所惑",沈荔根本就是个不解风情的女中柳下惠!他竞然听信了阿姊的鬼话,试图引诱……
话说回来,他不会连那些以色侍人的家伙都比不上吧?有这么不讨人喜欢吗?
萧燃越想越心沉,敛目收拢衣物,披衣出了净室。直至脚步声远去,沈荔这才轻轻松了口气。要说服萧燃正衣冠、明礼仪大概是不可能了,方才那具肌肉隐现的少年身躯犹在眼前,雄性气息扑面而来,逼得她几欲不能呼吸。她将这种异常归咎于失礼的窘迫,只能尽可能地调开视线,不去看那些想入非非的地方。
太失态了。
虽然他们是名义上的夫妻……
但还是太失态了。
顾及萧燃难得要用一次汤池,沈荔并未沐浴太久,濯发净身后便披衣出了池子,连每日修甲、养肤的流程也省了。
烘干头发,更衣换履,她屏退左右独自回了寝房。刚进门,便见长案的醒目处放着一碗浅褐色的药汤。是商灵送来的吧?
沐浴耽搁了时辰,汤药都凉了。
沈荔未及多想,端起来饮了一小口,随即轻轻皱眉。这新换的方子,药味怎的这般冲鼻?饮之还有股烧喉之感,腹中似有一团温火在徐徐腾烧似的……
不过以前的汤药也不见得好喝到哪里去,越是小口慢饮,便越是受折磨。沈荔眼一闭心心一横,索性捏着鼻子一口气饮到底。净室里水雾弥漫,到处残留着上一位主人留下的淡香。那是一种潮湿的,缱绻的气息。
萧燃在小榻上发现了一片遗落的珍珠白绸料,置放换洗衣物时便随手拿起来抖了抖。
看清是什么物件的一刻,他瞬间呼吸一凝,烫手般飞速将那件女子用的心衣扔回榻上。
转念一想,这样贴身的衣物怎能随便摆放在外?若是被打扫净室的侍从瞧见了,岂不冒犯于她?虽然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沈荔一向端庄讲礼,必然很在意这些细节。思及此,萧燃又抓起那团柔软的布料,胡乱压入自己的衣袍下,打算更衣回房后再悄悄还给她。
除去所有衣物没入池中,萧燃抬起一臂反搭在池沿,低头嗅了嗅指节,只觉那股沁入肌理的淡香却像烙在他指尖似的,怎么也无法消散…更遑论这片她浴过的池子,她坐的玉石。
池水越来越凉,身躯却越来越热。
他不得不止住飘散的遐思,哗啦一声自水中站起,迅速洗去澡豆的沫子就这么湿淋淋上了岸,矫健颀长的身躯淌下一路的水痕。奇怪,武思回怎的还未将虎骨药酒送来?
萧燃拭身披衣,迅速穿戴齐整后,便将那件细滑的心衣揣入怀中,快步朝寝房而去。
刚进门,便怔住了。
好大一股药酒味。
而沈荔面色酡红地跪坐于案几后,迟钝抬首,摇摇晃晃间,朝他露出一个迷离的微笑。
萧燃走过去,端起她面前的那只空碗闻了闻,面上呈现出一丝诡异,“你喝酒了?”
还是他那珍藏数年的大补药酒!
沈荔轻轻打了个酒嗝,又觉失礼似的抬袖掩唇,偷偷抬眼看他,整个人漫上一层靡丽的绯红艳色。
她双膝跪坐端正,上半身却如不倒翁左摇右晃,周身似乎有酒泡在咕噜冒出,又不断破碎……
偏生她还要眨着水色迷离的眼,慢慢摇头,一脸无辜地狡辩:“喝、药。”谁家汤药这么大酒味!
但这不是重点,萧燃诧异抬首,盯着她道:“你……你刚才是不是说话了?你会说话了?!”
沈荔学着他的语气重复:“会……说话了?”“完了,病好了,人却醉傻了。你酒量是有多差?”萧燃捏了捏眉心,起身道,“我去叫人给你备醒酒汤,顺便叫太医过来…”腕上传来柔弱无骨的力道。
一只纤白的、擅于执笔鼓琴的柔黄素手轻轻拉住了他,在他手背上燎出心慌的热度。
他不甚自在地回头,只见沈荔晃悠悠抬起食指压在红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
萧燃懂了。
被奉为礼学标杆的少女大概极少有这般恣意妄为的时候,若是让人瞧见此景,少不得要闹得鸡飞狗跳。
他只得又坐了回来,一手扶着她,一手撑着下颌,试探问:“你真的能说话了吗?再说两句我听听。”
沈荔点点头,很乖巧地试探发音:“啊,…而后一字一句道:“好、难、喝。”
萧燃忍笑挑眉:“什么?”
“药,为何、这般难喝呢?”
面若桃李的少女软绵绵趴倒在案几上,又飞快直身坐好,摇摇晃晃地抱怨,“史书千年,日新月异,这世间……什么都在变,为何就…不能将药…做得、好喝点呢?”
萧燃觉得醉酒的沈荔好玩极了,比素日里端庄自持的模样有趣多了,遂倾身笑道:"你喝醉酒时都这样?话这么多?”沈荔的理智已经被酒水泡坏,只觉身体沉重不听使唤,灵魂却飘飘然仿佛飞上天际,整个人如同一汪春水流到哪算哪,全然不受控制。她含混道:“闷。”
“何处闷?”
萧燃继续逗她,“也对,女师需靠三寸之舌讨生活,莫非因为你告病了十来日,不能去学宫讲学,所以才憋了一肚子话?”不知那句话惹着了沈荔,她立即板起面孔来。“我不想去学宫。”
“薪俸少,琐事多,既要兼授骑射,还要通沟修渠,休沐点卯批卷,更要写一堆、没用的课业感言,以便上官查验,根本不能安心讲学。”“各项轮值,总按年龄从小到大分工。因我年纪最轻,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