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拿笔,她就开始头皮发麻。
她从小就没耐心坐不住,旁人都一板一眼地跟着夫子学写字,只有她在纸上画王八。
后来有一次,她给裴淮瑾写了一张小纸条,那纸条上故意写了一首颇为暴露的表白诗。
她探出个小脑袋,将那纸条从墙头扔到他书房的窗下转头就跑了,结果不消半日,裴淮瑾就来她家里抓人了。
他严肃地将她带到没人处,满眼失望地看着她。
正当沈知懿背着手乖乖站在他面前,内心又羞又忐忑,以为裴淮瑾会为了那上面的“淫词艳曲”而教训自己的时候,却听他长叹一声,无奈道:
“沈知懿,你的字什么时候才能写好?字是人的脸面,身为女子你的字竟能写得这般潦草?!”
沈知懿:“?”
那时候裴淮瑾还不是现在的裴少卿,不像现在这般寡言少语。
他足足对自己批评教育了半个多时辰。
最后塞给自己一本他亲手写的字帖,得出的结论是:不将这些字练成个八成像,两人就不要再见面。
沈知懿当场就吐了血。
心一横,壮着胆子死死抱住他的大腿说什么也不撒手。
最后直逼得一贯温润端方的裴淮瑾硬生生气红了一张脸,答应她写到五成像就可见面,她才放他走。
谁承想这个盯她练字的毛病这么多年他都没改,甚至在她刚到裴家半年后,他丢给自己一张字帖,语重心长地告诉她:若是心情不好,写字可以怡情。
沈知懿:“……”
沈知懿瞧见苏安将纸在桌子上铺好,又用镇纸压了,看裴淮瑾慢条斯理地沾了墨,瞧他举起那根极细的羊毫,视线慢慢落在她身上。
沈知懿的脚跟已经抵到了床沿,正当她思索着如何才能推脱的时候,忽然,腹中一阵剧烈的绞痛。
她脸色一白,抱着肚子缓缓蹲了下来。
苏安瞧见她这幅样子,再联想起几人方用完膳,神色陡然生变,“啪”的扔下手中的墨条,一个箭步窜到旁边桌上抓起匕首,高喝:
“有刺……”
“苏安!”
裴淮瑾冷静的声音喝止住苏安。
他放下手中的羊毫,面容平静地踱步到沈知懿面前,看她连连摆手的样子,视线在她捂着小腹的动作上一顿,神色微变,轻咳一声:
“苏安,你先下去。”
苏安眨了眨眼。
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幸亏不是刺客,于是应了声,抓着匕首退了下去。
待到门关上,裴淮瑾攥住沈知懿的手臂将人拉了起来:
“那个,你带了么?”
沈知懿惨白的脸颊微微透出红晕,点点头,很快嘶了声又白了回去。
裴淮瑾扶着她在床边坐好,回身去将她那个粉色的小包裹拿给她,视线不自觉移向窗户,轻咳道:
“可需要清洗?”
沈知懿今早出发前才沐浴过,且她一开始都是先肚子疼,之后月信才会来,再者现在春黛不在,她疼得一个人实在难以完成沐浴这件事。
便摇了摇头。
裴淮瑾“嗯”了声,见她将月事带找了出来,他喉结滚了下,头一次将尴尬二字写在了脸上,“若是不需要帮忙,我在外面去等。”
“好。”
沈知懿此刻已疼得顾不上害羞。
待到一切都收拾好,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裴淮瑾敲了敲门,“好了么?”
沈知懿应了声。
裴淮瑾停了片刻才推门进来,进来的时候手中还端着一个碗。
“问厨房要了碗生姜红糖水。”
出去一趟再进来,裴淮瑾脸上神情恢复了正常,将碗端至床边:
“趁热喝。”
沈知懿双手捧过来,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似乎让整个身体都变得暖暖的。
她掀起眼帘小小地觑了裴淮瑾一眼,碗上翻滚的热汽蒸得她眼眶发烫。
一碗红糖水喝下去,腹中的疼痛轻了许多,两人都没再说什么,一前一后躺上了床。
淡淡的龙涎香夹杂着皂角的清香隐隐传来。
沈知懿第一次和裴淮瑾躺在一张床上,尽管两人之间隔着半个枕头的距离,但他身上的气息还是浓烈而霸道地侵占了她整个感官。
淡冷的空气开始升温。
她一紧张,肚子就更疼了,偏浑身僵硬着不敢动弹,生怕一不小心挨到了身旁之人。
“还难受?”
黑夜里,男人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
沈知懿一惊,心跳如擂鼓,慌忙道:
“马、马上就睡了……”
她侧过脸,黑暗中看到男人从平躺转身面对着她侧躺过来,一双漆黑的眼眸在黑暗中盯着她,如有实质的目光幽深莫测。
沈知懿心脏一紧,抿了抿唇,小心翼翼问:
“可是我影响你休息了?”
裴淮瑾没说话,盯着她看了良久,接着沈知懿听到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男人嗓音沉哑:
“躺好。”
沈知懿吓得急忙让自己躺好,一动不动地紧闭上眼睛。
须臾,她听见身旁一阵窸窸窣窣之声,男人滚烫的气息似乎靠近了不少,再之后,一道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寝衣落在了她的小腹上。
上好的寝衣料子薄如蝉翼,她甚至觉得自己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纹路。
沈知懿浑身一抖,刚要回头看他,就听男人哑着嗓音,低低道:
“别动!”
语气中似有不悦。
她吓得立马不敢动弹,只能僵着身子任由他的大掌在自己小腹上轻轻揉了揉。
男人的手掌很大,几乎一只手便能将她细软平坦的小腹全部笼罩住。
那双平日里执笔握卷宗的手,遒劲、修长、骨廓分明,掌心与骨节处有一层薄茧。
沈知懿看过它很多次,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那样一只好看而有力的手,会紧贴在自己近乎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