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听语正站在原地看他。“怎么了?“他又走回去,“累了?抱你上去好不好?”牧听语往前,埋进了他的浴袍里,用脑袋拱了拱。刑泽低头看着自己被蹭开一片的领口,语气有些无奈:“干什么呢?”牧听语闷闷的声音响了起来。
“刑泽,你、你今天吃饭的时候说..….”“嗯?”
怀里的人犹豫了几秒,小声问他:你说……暂时没有那个打算.…是真的吗?”
刑泽一愣,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没忍住唇角一弯。他伸手环住她的腰,把下巴搁在她的脑袋上,回答她。“假的。”
“哎?”
牧听语仰起脑袋看他,“那你为什……”
刑泽睨着她脸上惊讶的表情,淡然道:“我记得某人不是说一一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不是?”
牧听语不敢置信,“一一这你都听到了?!”刑泽笑了一声,轻弹她的额头,然后伸手将她抱了起来,往楼梯口走。牧听语连忙扒住他的肩膀,解释道:“等等,我没有别的意思啊,我就是“嗯,"刑泽一拍她的屁股,“我知道,你就是不想负责任。”听到这句话,牧听语简直觉得自己冤极了,怕他又多想,急得低头去捏他的脸:“我哪有.…”
话音突然顿住。
一一刑泽眼中一片柔和,带着淡淡的笑意,就这么看着她。楼梯上的琉璃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楼下关了灯一片昏暗,只有这一方小空间,温暖得像人间四月。
在黑暗中,所有缠绕狰狞的藤蔓都会无限滋生,最终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埋藏在其中的心无处容身、暗无天日。而某一天,外面突然传来了敲击的声音。自此藤蔓簌簌剥落,阳光从缝隙照射进来。他想抬起手遮住阳光,却碰到了一片柔软的羽毛。爱护一只小鸟,就是要付出比寻常多上一百倍的耐心。给她温暖舒适的港湾、一片供她自由飞翔的蓝天,还要做好她随时都会离开的准备。“一张证而已,想或不想都由你决定。”
他看着灯下的女孩,淡笑着说。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你可以慢慢、仔细地考虑。”九月,艳阳高照。
杭城依旧炎热,丝毫没有降温的趋势。道路两旁的绿叶都被晒得无精打采,低低垂落下来。
偏僻城郊,一座灰色建筑方方正正、毫无修饰地立在地面上,围墙极高,墙上还拉着铁丝网,冷冷地映着天光。门口的巨大柱石上,“南郊监狱"四个字因风吹雨打已经变得有些斑驳。
一个穿着裙子的姑娘从大楼走出来,对着帮她打开铁门的警卫笑了笑,礼貌道谢:“辛苦啦。”
警卫看她眼睛红红,难得动了恻隐之心,劝了一句:“小姑娘别难过,进去的人只要愿意在里面好好改造,出来了都能重新做人。”姑娘闻言,冲他笑得眼睛弯弯:“谢谢你,不过她出不来了。”警卫愣了一下,目光中顿时多了一些同情。这是杭城条件最差的一座监狱,关的都是那种没人打点的罪犯,而进来又出不去了的,无非就是那些无期的了。
这姑娘年纪轻轻,多半是来看亲人的,摊上这么个事也是造孽。他绞尽脑汁安慰道:“那个,没事儿,这个监狱里不说条件怎么样,但肯定是饿不死的,你放心吧。”
“那就好。”
姑娘像是被他安慰到了,仰头看了一眼太阳,喃喃道。“那她可一定要,把牢坐完再死……”
她说完,又笑了一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徒留门卫站在原地一脸迷茫。这话说的,怎么不像是亲人,而像是仇人啊?“宝宝,你在机场?”
男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对,刚准备登机。"牧听语拿着手机,两手空空地往前走,笑着问,“你刚刚看到消息呀?”
刑泽站在会议室外,皱着眉说:“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回家?”“好久没给我爸妈扫墓了嘛。刚好也是闲着。”刑泽眉头皱得很紧,对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姑娘没什么办法,只好低声哄她:“改签好不好?你等我过来,我陪你一起去。”“不要,你这么忙,折腾什么。刚刚看到消息的话,是不是还在开会呀?”牧听语笑着说,“我明天就回来啦,很快的。”会议室内坐满了人,正在进行一个重要的研讨会,院里的领导都来了。刑泽把后门轻轻一拉,沿着走廊往外走了一些:..晚上你不在,我睡不着。”
“就一个晚上啦,你这么大了,要学会自己睡觉。"牧听语安慰他。“你不许晚上偷偷过来啊,明天你要上班的。"牧听语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连忙提醒道,“也不准喊人跟着我。”“听到没有?”
刑泽沉着声音说:“虽然我不管着你,但是你一个人去这么远的地方,我会很担心。”
..….我回自己家啦,担心什么呀?"牧听语哭笑不得,“好啦我知道啦,下次会提前和你说。”
“住最好的酒店,“刑泽对着电话说,“晚上不要出门,房门锁好,定位发我。”
“知道啦。”
挂了电话,牧听语盯着微信聊天框那个黑黑的头像看了很久,直到空姐提醒她手机关机,她才回过神来。
她伸手戳了戳这个黑色方框。方框抖了一下,最下面弹出来一个消息。“我拍了拍X”
她没忍住笑了一下,喃喃道:“还说没有事瞒者着………风吹动草叶沙沙作响,墓园里一片安宁。
那是个简陋低矮砖块围着的地方,没有高墙,铁铸的大门锈迹斑斑,无人管理。里面排列着密密麻麻的碑,高高低低,灰白一片。牧听语举着一束新鲜的花,走到了一座熟悉的墓碑前。墓碑被雨水和岁月冲刷得圆润,边角处长出了绒绒的青苔,碑上的部分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她把花放下,看着地上长得并不整齐的草,俯下身整理,直到双手都沾满泥土和草屑,墓前的空地上才腾出一个能坐的地方。于是她拍了拍手,又随意拍了拍地上的石板,一屁股坐下了。
“爸爸妈妈,我来看你们啦。”
牧听语摸着墓碑上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