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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平山身体不好,早在五年前,已携妻子葛如碧住上了一座半山园林老宅。

门前两扇宏伟的朱漆大门,被来往车辆照得泛白失色。跨过腿肚高的门槛,迎面是一方太湖石堆叠成错落假山的造景,流水自山顶跌落,汇成底下一方秀气小巧的池塘。

钟聿行来得晚,没着急进去,立在这塘边撒了些鱼饵,看里头吃得圆滚滚的锦鲤抢食抢得浪花四溅,会给喂食那人心里带来些奇妙的满足感。

他无端想到一人。

要是也同这鱼般,喂她吃的,便乖乖张嘴,该多好。

可惜他不想将她世界划得如这方池塘那样小,只能望着方寸天空,以为落下的鱼食是上天馈赠的雨露。

那样太蠢了。

两三刻钟后,他进入主厅,给为数不多的几人略略招呼过,就来到主桌前,顺理成章坐在了钟平山旁边。

那位置空了许久,专门留给他的。

但他迟到后落座时,钟元晖父子还在外桌招呼得热烈,许多名姓压根抬不到他们面前的远房亲戚,也被他笼络得认为高门里还有三分人情味。

正是春夏交际的夜晚,风里的热意上来了,但偌大的主厅没有开空调。

钟平山套着厚度适中的长外套,臌胀的领子给脖子围得密不透风,挨靠在专门根据他身体习惯设计的椅子上,揣着手,活脱脱一樽塑了金身的佛像。

他早年因为某些事伤到了身体,落下病根,年纪越大越畏寒。尤其到了冬天,一整日一整日地窝在房间里读书写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是至亲也难得见他一面。也因为他这习惯,这些年许多求上门的烂人烂事都被打发了回去。

“阿行,不是让你不用来么。”钟平山半耷着眼睛,声音听上去已经倦了,“明天要出差,今晚好好休息才是正事。”

“好一段时间没来探望您了,是爷爷不想见我了?”

“糊涂话。”他干薄的双唇动了动,似是笑的,“我想你日日跟我下棋,你又可能做到?”

“爷爷发话,我巴不得丢了外头那些事儿,住到这儿来讨个清闲。”

“你小子想清闲,担儿都落你大哥头上了,他也不答应啊。”

这段对话还没结束,钟元晖父子也回到主桌坐下,没头没尾地听了后半截。作为长子长孙的钟世承,面不改色,主动向钟聿行点了下头。

钟平山眼睛浑浊,如滴入了灰色墨水,搅开后给眼白染成了雾霾的灰色。眼珠子也不常动,常常定睛在没有意义的某处,叫人深思,他究竟还有几分从前钟家说一不二掌权人的杀伐果断。

但只有钟聿行知道,他会在慢慢阖眼又睁开的短暂时分,看过桌上所有人,尤其在某句意义不明的话前后。

他被看过,所以知道。

而今被看的,是钟元晖父子。

钟聿行对大哥笑了一笑,以作回应。至于话,不该他应的则不应,照常给老爷子斟茶,他饮酒。

半巡过后,有人端着酒来主桌讲吉祥话,其中一男的躬腰途中,颈间坠下一枚黄翡,引起了葛如碧的注意。

“借我看看。”

葛如碧发话,男人直接摘下,双手呈上。

“好精妙的雕工,在哪得的?”她来回摩挲黄白渐变的鱼鳞,问道。

葛如碧痴迷翡翠多年,不同一般贵妇喜欢帝王绿,再戴满身珠翠,她钟爱玉器、摆件,这些年收集了成百上千件藏品,称得上件件绝世,眼光早已被那些大师的雕工养刁了。

能让她用“精妙”形容的,想必又是哪位冠绝当代的大师。

男人不姓钟,只是入赘了钟姓,能因为一件翡翠得到跟葛如碧面对面聊上几句的机会,已是莫大的福气。

“是一位在君珩的玉雕师,姓明。”他毕恭毕敬。

“明?”

“明日的明。”

葛如碧将这对鱼儿对在灯下,光穿透鱼身,显出那上面鳞光闪闪,红绳缠在指尖带来轻微摇晃,还让那对鱼尾好似摆了起来般生动。

她还了回去,“还是个好姓,大抵也是一位明日能升起来的星儿。”

钟聿行不动声色盯着男人,看他给那对鱼正儿八经戴回脖子上,这回特意放到了衣衫外,显摆着葛如碧夸过的物件。

他定然不准备说,自己还认识那位明日能升起来的星儿,不过另外的打算,也被这场面刺激得慢慢浮上心头。

饭局结束,葛如碧招呼管家让众人散了,回头谴钟聿行,给自己爷爷送回卧室。

他搀扶着钟平山,后头跟着一位推轮椅的管家。

钟平山其实能走,但走得不多,偶尔见儿孙辈,会摸着拐杖让人搀着走几步路,尤其喜欢让钟聿行陪着。

“太长时间不走,会忘记脚踏实地的感觉。”他确实倦了,走得极慢,像胸口只挂着一道气,气没了人便垮了,“但我一个人,走不了太远,所以才让阿行你扶着我。”

“小时候是您扶着我学走路,现在我长大了。”钟聿行只接了爷爷最表面的那层话。

“是啊。”钟平山停下来,也不像按的暂停键,而是减了倍速那样停,“只可惜你刚学会走没几年,就被送去了国外,阿行,我教你走,却没教你更多,是爷爷心里的遗憾。”

钟聿行八岁时,被钟元庚送往国外,飞机上与他同行的,还有他现在的“继母”,以及她肚子里的孩子。

孩子没顺利降生,那女人也失去了生育能力。但次年,她被钟元庚接了回去,和接她的飞机一道来的,是他生身母亲因病离世的消息。

此后,钟聿行没再回国,一直到十八岁,不方便出国的钟平山力排众议,亲自接了他回来。

回国后,钟元庚的权已被钟元晖削得所剩无几,这都是在钟平山的默许下进行的,可接他回家的,也是钟平山。

个中曲折、腌臜,大人间博弈的心思,如今都被一捧土草草盖了。

“能跟在爷爷身边,我已经学会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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