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当道,人身不安,她望着四下慌乱,一时不察,便由着那些藏在她心里的事滚了上来,她喃喃问道:“大蠢猪,若是用我的命能换你太平富贵,你换不换?”
谢宁柔问完后,心里竟意外地松了口气,她早就想知道了,可正如此刻她不敢看他一样,她的心里没底。
“嗤。”谢宁柔听见朱启行轻笑了声,她忍不住去看他,却见他正静静睨着她,眼里笑意清澈,也不知在笑什么。
“砰——”院门被狠狠踹开,铁甲声与脚步声此起彼伏涌了进来,刹那的功夫,她的院子里便被官兵灌满了。
谢宁柔下意识护在朱启行跟前,她紧盯向门口,便见一位少年将军正台步进院,眉眼带着几分冷煞之气,身高马大,气宇轩昂。
那少年将军不动声色将院里打量了一边,见出入口都有将领把手了,他才将目光转回了院内。
他望了望院内袅袅婷婷的少女,又望向她身后的少年,他轻扯起嘴角,笑着走进几步,边抬手行礼,边道:“在下燕怀瑾,今日奉谢家老爷所托,特带兵前来,护卫谢府。”
这就是燕怀瑾了?!谢宁柔忍不住瞪圆了眼,悄悄将这少年好生打量了片刻。
刹那的功夫,谢宁柔便想明白了他的心思。护着谢府是幌,只怕他此行的目的,还是朱启行!——他是该来接走这枚棋子了,只有护好来,才便于在最紧要的关口处,出其不意,逆势而上。
谢宁柔朝燕怀瑾施施然回以一礼,嘴上客气道:“那便有劳将军了。”
“举手之劳。”燕怀瑾说着,目光一转,接着道:“谢小姐,在下今日还有一事相求。——在下受故人所托,为其寻找失散流离的儿子,此......”
还未等燕怀瑾说完,谢宁柔已经打断了他的话,她的言语温柔而果断,她道:“谢府待家仆如何,也算是京中享誉,燕将军,如今世道混乱,恕宁柔直言:只要主子尚在,谢府便不会轻易出卖一人。”
燕怀瑾眸中神情微变,他看向谢宁柔,于今夜第一次正视这位寂寂无名的深闺小姐,除了模样分外艳丽明媚,她的那双眸子生的更是生动,带着几分露气,微嗔微忿,又似染着几分不真实的娇,似乎多沉的脾气,闹出来也有千万条退路。
四周的火光与嘶吼依旧,他不信面对满园的兵甲,她会不知道如今谢府的安危都还得全靠他的庇护,可她依然敢如此镇定地、直白地驳他。他心里顿觉微妙。
燕怀瑾单手握住腰上重剑,他深深看了朱启行一眼,又看了看满屋子的将士一眼,待他的目光再次流转回谢宁柔身上时,他往她跟前走了几步,语气也软了几分,他道:“谢小姐不知,这位故人与我而言......”
燕怀瑾的话还没说完,谢宁柔已经侧身拔出了朱启行手里的剑,剑指将军,胁他不得靠近。谢宁柔嘴角的笑意真假难辨,她的一双眼在夜色里、在火光中熠熠生辉。
“燕将军的心意,我都明白。”谢宁的眉眼中透着几分冷淡,她静静望着他,不退不避,不卑不亢道:“若真要护一人好,必也是将他留在身边,由自己亲力亲为,而非交与他人罢?嗯,宁柔亦深以为意,所以也请燕将军允宁柔执意坚持了。若此人对你珍之重之,还望将军放心,有谢府一日安稳,必有他一日安然。”
随着谢宁柔的声音刚落,屋后传来一阵火光爆燃的炸裂声,震天动地:“轰隆——”
热浪席卷,扬起她的衣摆与发丝,飘飘洒洒。
她身上的桂花香刹那间钻进了所有人的鼻子里,等众人挡过热劲后,放下胳膊,只见她依旧站在那里,临危不乱,眼神坚毅,哪怕如春风细柳,薄弱纤瘦。
燕怀瑾的眉眼渐渐生了几分冷肃,他静静看着她,久久,他轻笑了笑,道:“谢家二小姐好魄力。”
“谢宁柔好魄力。”朱启行附在少女身后,在她耳边,也跟着轻念了一句。
软风入耳,谢宁柔只觉得脊背发硬,腿脚发软,她一直没敢忽视她的身后,是以她也看的清楚,当热浪擦过她周身时,她身后的影子是如何替她遮挡的。
“谢燕将军成全。”谢宁柔行以一礼后,干脆转身。
她反手抓住朱启行的胳膊,边潇洒往屋里走,边悄悄与他抱怨道:“你这剑可真够沉的,我是举不动了!”
朱启行低头望着她,笑的有几分畅意痛快,见她瞪着自己,他轻挑了挑眉头,勾起唇角,带着几分散漫与挑衅。
气的谢宁柔将剑甩到他身上,边小声怒骂道:“人家可是冲着你来的,你还有心情笑?你平日里不是最喜欢逃出谢府吗?怎么到了该逃的时候又不逃了?”
“你不走,我不走。”朱启行几乎是脱口而出,他的言辞随性又真诚,他睨着谢宁柔,又顺着她的手腕将她的小小手掌轻握住,他道:“谢宁柔,别说是泼天的富贵了,哪怕是拿我的命来换,我也是不会卖了、伤了你的。”
苍天明鉴,朱启行这颗硬石头,这些年与她说的话还没今晚说的多,此刻被他的承言撞怀,谢宁柔又惊又喜,竟生出几分眼热,更有两行清泪顺着眼角轻轻滑落。
她突然便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怕被他笑话,她埋下头,稀里糊涂被朱启行带进屋里。
等她回过神时,门被朱启行关上,朱启行更是静静坐于她身旁,她抬眼望见他的目光,刹那又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微红着脸颊,将胳膊往桌上一摆,便将脑袋又埋了进去。
便听见朱启行的笑声在她耳边响了一遍又一遍,惹得她心烦。
“谢宁柔。”她听见朱启行叫她,接着,她的两只小手又被他一一牵了过去。她刚转过身子,便见自己已经陷入他的两腿之间,他圈住了她的行迹,将她逼进了一处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