枚棋子,是处处身不由己地走入被百官瓜分的圈套后,谢宁柔心里有愤怒,有不甘,也有无力感。
如今龙潭虎穴,又有几人是她们的生机?
真真可笑。
“能寻得陛下回宫,燕将军功不可没,陛下当论功行赏。”
一记棒喝将谢宁柔从失神中扯了回来。她定睛一瞧,却看到重重人潮后,燕怀瑾正静静望着她,带着几分淡然自若。
是赢家的从容。
燕怀瑾望着她的目光安静而有力,像是乱风中的一弯避风之港,靠过去,便得风平浪静。
那一瞬间,谢宁柔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带着几分卑鄙的念头,既然都是傍大腿,她能不能......能不能抛下神仙的旨意,丢弃朱启行,直接投身于最终的赢家阵营。
这一邪念刚起,谢宁柔才算是彻底慌了。
——若她真决意委身燕怀瑾,与虎谋皮,且不说燕怀瑾是否愿意应她,若被朱启行知晓她的始乱终弃,又是否会报复她呢?
会不会恨到......能狠下心了,在未来的国宴上毫不犹豫将她送出去?
谢宁柔不由地烦乱起来,她突然发现了关于预知的弊端,即:她并不了解每个人是如何走进命运里的,更不清楚她们曾经的思虑与筹谋,也许......也许,那些不尽如人意的结局,曾是她们审时度势地作出的最好判断。
谢宁柔低下眼望着自己的脚尖。
天命如何,她是窥探不得了。但她好歹厘清了一件事:比起燕怀瑾,朱启行才是更心疼她的人,既然选定了路,既然成了与朱启行同舟共济的伴,便得全心全意与他好好走下去,哪怕前途渺茫。
而随着谢宁柔坚定下来的内心,她听见系统道:情比金坚指数+20,恭喜宿主获得:危险提示警铃。
哦?!谢宁柔心里惊奇,下意识竖起脖子,偏逢自己的后领子被人给拽住了。
谁?谢宁柔大惊,刚抬眼,才发现朝会竟不知何时已经散了。是她失神太久。
她歪着脑袋刚想朝后看,却被人霸道扯住,倒退着摔进了那人的怀里,被他紧紧护着。
朱启行的怀抱,谢宁柔一回生两回熟,倒是清楚的。
她攀着勒紧自己腰身的结实胳膊,吸了吸鼻子,带着几分造作,委屈道:“朱启行,你可还记得那日燕怀瑾进谢府,势必要带你走,而我不顾满院士兵胁迫,非要忤逆燕怀瑾护着你?这事儿真是被他记恨上了,今日在大殿上我被他逮住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本想与他虚以委蛇,谁能料到他竟然偷袭我,狠狠踹了我一脚,逼我跪在他脚下,我太可怜了!”
谢宁柔毫不犹豫地颠倒黑白,殿上这么多双眼睛,这事儿无论如何她是摆脱不了的,可其中原由,都有她转圜的余地。
她干脆趁势煽风点火,借此向朱启行表表忠心。
却没想到朱启行只是静静听着,好久都没做反应。
谢宁柔心里拿捏不准了,才转过身去瞧他的面色,见他那双清明灵动的眼睛,如今竟染了几分疲态。她才记起这朝堂上的强势。
朱启行也很辛苦,也很累。
“我是说——没什么。”谢宁柔下意识摆了摆手,洒脱道:“我刚才都是胡说的,我的膝盖一点儿也不疼。”
见朱启行的目光更深了深,谢宁柔捂着嘴,低下眼不肯再说话了。她本来是很喜欢神仙在洞悉到“攻略方”的心理破防时,会自动掌控她的身体做出些行之有效的举措,可此刻,她突然有些不忍,也不想。
太多人算计朱启行了,她突然想对他真诚一些,也诚实一些。
她听见朱启行轻轻叹了口气,下一秒,她被他紧紧抱进了怀里。
她听见朱启行带着几分颓唐感伤道:“小姐,不肯嫁给我,你是对的。”
谢宁柔只觉得眼睛突然有些热,她紧咬着牙,偷偷擦了擦眼角,忍下心里的难过。
“呸!”谢宁柔吸了吸鼻子,狠狠锤了朱启行一拳,她抬眼望向他,愤然质问道:“你从小不过是个乞丐,说的难听些,便是命如草芥,谁都能踩上几脚,可你却如石缝间长出的一株野草,风欲催之,却兴兴向荣,既然那时候你能闯过来,为什么现在不行?你认命?”
谢宁柔抬手紧捏着他的下巴,目光坚定道:“朱启行,你给我振作起来!我警告你哦!我这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我花了那么多银子,请了那么多师父教的你文武双全,我押定你能赢,你便是跪着,都得好好走到最后,给我赢回来,知道吗?”
谢宁柔太习惯娇蛮圆滑了,更显少露出她骨子里的坚韧,所以当她再一次坦然为他亮出她不服输的勇敢时,他望着她目光里尽是些不容轻瞧的骨气,突然觉得:无论如何,命运待他不薄。
朱启行静静望着谢宁柔,他轻勾了勾嘴角,粲然一笑。他情不自禁低下头,亲了亲她脸颊。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都准备好了迎接谢家小姐的耳光与漫骂,却见她瞪着一双圆眼,红着脸颊,无辜的望着他。
“还有......小朱,我只是现在不肯嫁你罢了,我又没说一辈子都不嫁给你。”谢宁柔靠着朱启行的胸膛,轻叹了一口气,道:“我们会好好地,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