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怀瑾走了。
谢宁柔在风里站了一会儿,等身上染上的气息散尽,她准备回去,一转身,才看到转角处的站着的那抹明黄。
朱启行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谁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又看到了什么。
谢宁柔觉得那头野狼仿佛醒了过来,安静又凶悍,不动声色地藏在暗处,窥视着他的猎物。
谢宁柔只觉得如向脖子上吹了阵寒风般,身心下意识地生了惧怕,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跑了起来,风在她的耳朵呼吼,她拼命地奔跑,奔跑,哪怕她不知道,这普天之下,她能往哪儿跑。
才跑到廊子尽头,她便被人拽住了,朱启行掐着她的两只手,将她按在了宫墙上,她被死死压着制着,死死贴着赤红色的窗格。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里惧是伤人的冷漠与阴狠,他冷笑了声,质问道:“跑什么?做贼心虚?”
这话说的!谢宁柔瞬间瞪圆了眼。——她觉得她眼里能喷火,奈何朱启行仿佛跟瞎了眼蒙了心似的,不仅油盐不进半寸不让,还跟着瞪了回来。
刹那间,谢宁柔便觉得自己如被浇熄了的火焰。火熄了,可冷热相撞冲起的烟雾,也跟着熊熊缭绕升起。
于是在低头表忠心前,谢宁柔又一次没忍住跟着发起疯来,怕看他的眼睛,她便紧闭着,手动不了就动脚,她狠狠挣扎着,一招招往他身上连挠带踹。
边拳打脚踢,谢宁柔边理直气壮嚷嚷起来:“你竟敢说本小姐是贼!好大的胆子呀,看我不撕烂了你的嘴!”
“呵。”谢宁柔只听见一声冷哼,下一刻,似有风影扑来,她觉得唇上一疼,是被人狠狠咬住了。
血腥的锈铁味瞬间令谢宁柔清醒,她于惊吓中慌张睁眼,便见眼前有两扇长长的眸子,那眸子如蝶翅般纤密,微微扫在她脸上,像在她心里挠了挠。
差点忘了,朱启行就是个不守规矩的登徒浪子!流氓是也!谢宁柔怒火中烧,一抬手,便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接着,她也不知道自己这算是怂了,还是急中生智,总之,扇完朱启行后,谢宁柔便蹲藏进了墙角,抱着膝盖藏着脸,嚎啕大哭了起来,边哭边嚷道:“朱启行,你这个混蛋,你欺负人,你欺负人!”
也算是谢家小姐的老本行了,一哭二闹,最擅长如此也!
朱启行靠向墙边,低头睨着她,怕她哭的太过忘乎所以,他扯了扯她的一束辫子,似笑非笑道:“缩头乌龟,你是不是还想骂我:狼心狗肺、恩将仇报、小人之心、下作卑鄙?”
藏在肚里的谩骂被摞到了青天白日下,谢宁柔心里不由地暗爽,偷偷翻了个白眼,嘴里却还记得求生道:“这可是你说的!我可不认,你别想栽赃给我!”
“那你就当我有自知之明!”朱启行也跟着逗了她一句,又蹲下去,贴在谢宁柔的身后。望着小小的谢宁柔,他抬手轻拍了拍她的脑袋,道:“谢宁柔,你被我轻薄了,算是彻底不干净了,现在,你就一条路能走了,那便是:嫁给我。”
居心叵测啊!谢宁柔转回身,阴测测地瞪着朱启行,见他一副吊儿郎当的风流样,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假笑,阴阳怪气道:“朱启行,你缺银子也用不着娶我呀!这样,你给我爹封个爵位,我立刻让我爹给你送上一半家财,如何?”
便觉得心如被塞进了冰窖里,又冷又麻,朱启行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他静静望着她,不动声色,似在沉闷地斟酌。
倒是谢宁柔通了心思,又忍不住专心叮嘱道:“你懂得娶我,也算是颇有头脑,但守天下光靠银子是不成的,再过几月选妃,你得多留意了,那些不结党营私的忠臣之女都值得纳入后宫,给予妃位,殊荣之下,他们的家人必然......”
“谢宁柔。”朱启行打断了她,他望着她,难得露出几分真心思,眼里是缠绵的情意与真诚,他抬手,擦了擦她嘴角的血迹,他道:“娶你,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因为:我喜欢你,想和你白首到老。”
入了爱河,人人都好蠢,关于情爱的虚实,且不说他对谢宁柔的心思只是一知半解了,许多时候,他对自己的也是分不清的。
但他想好好地往前走一走,无论谢宁柔是装傻充愣,还是榆木未开,至少,她在乎他的那颗心总是真的。
既然有情义,他想,至少她也可以试着与他往前走一走。
谢宁柔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了。她望着朱启行,捧着他的真,她只是眼睛蓦然有些热,有些难过,也有些开心。
在这场暗潮涌动的厮杀了,她几乎只记得他们的命运与反抗了,可直到此刻,她才醒了过来。
她谢宁柔是人,朱启行也是。她们的心与情,都在鲜活地跳动着。
朱启行见她哭,眼睛竟也跟着红了几分,他抬手擦了擦谢宁柔温热的泪,轻声温柔道:“怎么又哭了?你别想耍花招了,哪怕是哭晕过去,我也要娶你。谢宁柔,你要是不讨厌我的话,便做我的妻子吧,我会对你好的。”
好端端的一段话,被朱启行说的又温柔又蛮横,谢宁柔忍不住笑了,她揉了揉眼,睨着他贼兮兮道:“朱启行!你可知道我刚才跟燕怀瑾说了什么?”
没想到谢宁柔好不容易把这事儿糊弄过去了,竟又胆儿肥地翻了出来,朱启行轻挑眉头,好整以暇等着她胡说。
便见谢宁柔又伸长了她纤细的脖子,带着几分骄傲道:“我与他自荐枕边呢!我本来是打算去燕怀瑾身边,没日没夜与他吹枕边风,劝他忠君爱国,为你守卫江山!朱启行!你的天下,无论我在哪儿,我都会替你好好守着,我对你,可是赤胆忠心呀!”
朱启行没忍住笑了笑,他轻睨了她一眼,牵起她的手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