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木匣
霍岩昭疾步上前,拦住押解凌远和林疏薇的衙差,目光锐利地看向楚英。“这夜行衣以及凌司马肩上的淤青,只能证明他曾假扮黑衣人潜入此院,并不能证明他杀人。若此时贸然动刑,恐有屈打成招之嫌。”他略一停顿,又道:“再者,凌司马身为朝廷命官,即便是审,也应交由特权高官,更不可随意动刑。”
“这……“楚英面露难色,“这不是霍少卿您在吗?若真要动刑让他招供,还不是易如反掌?再者,他既已承认是那黑衣人,凶手也非他莫属。”霍岩昭摇了摇头,语声清冷:“他穿夜行服来此,是因他与林疏薇有私情,而非为了杀人。动机与行为不可混为一谈。断言杀人,还要讲究真凭实据。”楚英皱了皱眉,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霍少卿,事已至此,何不速速结案?你我皆有公务在身,这拖延下去,要何时才能了结?您……不是还着急赶路吗?这案子说白了,能交差便罢。”
“不可!“霍岩昭神色凛然,,“身为朝廷命官,若心存疑窦却不追查到底,如何对得起肩上职责?又如何对得起天下百姓?唯有我等秉公执法、彻查到底,才能护我大唐河清海晏、世道清明!”
谢婉鸢在旁听得心弦震动。她微微睁大双眸,凝望着霍岩昭挺拔的身影,只觉他此刻仿佛笼罩在一层清正光辉之中。这才是朝廷真正需要的栋梁之材。
她接过话茬,对楚英沉声道:“楚长史,若凌司马并非真凶,而真凶如今仍逍遥法外,您又如何能断定,他下一个目标不会是您?”她微微眯眸,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还是说……楚长史根本就知晓这其中隐情,才这般急于定案?”
此话言外之意,楚英便是幕后真凶。
“你?!"楚英气得面色铁青,双唇发颤,却也一时无话反驳。霍岩昭抬手恭敬一揖,嗓音微沉:“楚长史放心,此案既已交由我霍岩昭,若不破解,我绝不离开道州。”
说罢,他唤上谢婉鸢、陈三和尉迟昕一行人随他离开,继续追查证据。楚英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衣袖下双拳一紧,嘴唇咬得发白。出了邵家宅院,谢婉鸢放缓脚步,抬眸深沉地望向霍岩昭:“少卿当真认为,凌司马是凶手吗?”
霍岩昭摇头:“原本有七分把握,可他在被捕前的那番话,倒让我有些动摇了。他说自己是为救济难民,才没能迎娶林疏薇,这话听起来不似作伪。”“通常人编造谎言,多半会选些寻常理由,很少会挑这么罕见的事来说。如果救济难民一事为假,我们稍加查证,便可立即戳穿。”谢婉鸢颔首,心下微沉:“我也这般想。一个愿散尽家财救济灾民的官员,怎会忍心对无辜之人下手,特别是那几个孩童。再者,先前我们在宋家查案时,也是凌司马主动追问那名懂巫蛊之术的衙差关于锢魂蚀骨术的细节,可见他是真心想要查明真相。”
尉迟昕不禁疑惑道:“那凶手会是林疏薇吗?毕竟邵家仅她与老夫人幸存。”
霍岩昭轻轻摇头:“我认为更不可能。杀了人却不逃跑,反而将矛头指向自己,留在现场等人来抓。除非她城府极深,且对自己有十足的把握。”“再说,她是被骗来,嫁入邵家的,若没猜错,邵刺史应一直偷偷派人盯着她,不然凌远也不会特地穿夜行服才能与她见上一面。连出这院门都难,她自然不可能有机会杀害贺、宋两家人。”
尉迟昕点了点头,蹙眉叹道:“既然如此,那是不是线索又断了?我们应该一时半刻走不了了?”
霍岩昭轻应一声,微微颔首。
陈三挑眉看向尉迟听,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之意:“正好让你在公廨中多陪上顾悠几日,岂不正合了你的心意?”
尉迟昕冷哼一声,回了他一个白眼。然而顿了一瞬,她似乎意识到这样做容易暴露,于是又立刻佯装欢喜的样子,眼前发亮:“对啊!这样想倒也不错!"几人说话间,谢婉鸢一直低头沉思着,脑中梳理着案情。不知想到什么,她忽然停住脚步,目光微动。霍岩昭见状,也随即停下,回眸看向谢婉鸢,只听她低声道:“或许……我们可以再去问问林疏薇,有些细节,恐怕还要从她口中得知。”霍岩昭当即应下。
与尉迟昕和陈三作别后,谢婉鸢同霍岩昭径直去往女牢。公廨女牢内阴气刺骨,因女犯人较少,比男牢更显死寂,可怖之感更甚。林疏薇被关在最外面的一间牢房内,她身着囚服,四肢戴着镣铐,此刻目光呆滞地望着高处铁窗,一动不动。
听闻有人来此,林疏薇却全然不在意,头也未回地继续望着铁窗,仿佛灵魂已经出窍。
谢婉鸢与霍岩昭走到牢栏前站定,霍岩昭顿了顿,沉声开口道:“凌远可能并非凶手,为此,我们想向你打探些他的事,望你如实回答。”林疏薇这才回头看来,眼里多了一丝光芒。她缓缓起身,拖着手脚上沉重的镣铐走至牢栏前,目光恳切:“凌远绝非凶手,还望少卿明察。”霍岩昭微微颔首,谢婉鸢温声道:“林娘子尽管放心,此案我们定会查清,绝不会冤枉无辜之人。”
她略一沉吟:“凌远先前称,他近年来救济难民,身上并无余财,此事可当真?”
“当然,"林疏薇立刻应道,“月前,凌远才刚调回道州任职,先前他被朝廷调遣去江华县治理水灾,一去便是两年。因前任道州司马岳严无故失踪,这才临时将他调回来。只是,他刚接手调查不久,就发生了这起命案。”“你说…前道州司马无故失踪?“霍岩昭眉心一跳,与谢婉鸢对视一眼。二人顿时明白,凌远先前所说的“岳司马"一案,便是此案。谢婉鸢问林疏薇:“是何时失踪的?”
林疏薇缓缓道:“约莫两月前。我曾听凌远提及,岳司马一夜之间从公廨内消失得无影无踪。邵刺史带人查了一个多月,既找不到人,也不见尸首。”“奇怪的是,岳司马当晚并无外出记录,且他武艺高强,本不该轻易遇害。朝廷无奈,只得将略通查案的凌远调回接手此案。可惜他查了些时日,依象无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