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账簿
“凌司马所查的,可是当年水渠修缮的记录簿?"谢婉鸢追问道,“会不会是邵刺史在幕后操纵,为避人耳目,并未登记在册?”凌远摇了摇头:“我不仅查了记录簿,也询问了几位当时的知情者,皆称邵刺史并未直接参与。此事似乎全权交由楚长史负责,楚长史接手后,转交给司士参军沈啸具体经办。”
“后来司兵参军李逢又调拨了一批兵士充当临时工匠,据说还因此节省了一笔开支。至于其中究竟是何人贪墨,是其中一人,还是多人共谋,很难查证。谢婉鸢心下一沉。若果真如此,邵刺史牵涉贪墨的可能性确实不大。那么,排水渠贪墨案与岳司马失踪一事,或许就与眼前的“锢魂蚀骨术”一案并无直接关联。
他们的查案方向很可能错了……
凌远又道:“其实我先前也已注意到排水渠的异常,但无论如何搜查,都末能找到岳司马的踪迹。不瞒二位,我最初确实也怀疑过邵刺史,因他对岳司马失踪一事表面不闻不问,暗地里却多方打探。”“不过,仅凭这一点,并不能将他列为嫌犯。毕竞至今连岳司马是否遇害都尚未确定,若连尸首都找不到,也不能断定为谋杀。”谢婉鸢问:“那除了排水渠,凌司马可还查过其他地方?比如公廨众多花圃之下?又或是荒废的院落?”
凌远摇头:“公廨内所有花圃和未铺青砖的院落我都检查过,均无泥土松动或是近期被挖掘的迹象。所以我想,倘若岳司马确已遇害,尸身应当并未藏在公廊内。”
“可曾查过公廨内几口枯井?"霍岩昭沉思着问道。“查过了,也没有。”
“这就怪了…"谢婉鸢轻轻蹙眉,她凝神思索片刻,轻轻念叨,“无被挖据过的迹象……
思及此,她忽然眸子一亮,看向霍岩昭:“岳司马失踪是在两月前,那时水渠应当刚好即将完工。会不会是凶手将尸体埋在了最后完工的那段水渠里?当时水渠尚在修缮,泥土沙石外露,正是藏匿尸首的绝佳时机。待几日后工程正士式完毕,一切痕迹便被不知不觉地掩去。”
闻言,霍岩昭同凌远异口同声:“对阿……”霍岩昭的目光转向凌远:“而凌司马前来查案时,已是一月之后。那时水渠早已完工多时,地面平整,所以任你如何搜查,皆难察觉异样。”谢婉鸢又问:“凌司马可知最后完工的排水渠在何处?”凌远摇了摇头:“不大清楚。”
霍岩昭与谢婉鸢对望一眼:“那我们去向知情衙差问明,立即挖开查验。”谢婉鸢应声点头。
二人随即离开大牢,经询问衙差,得知最后完工的排水渠恰好位于岳司马匕首遗失之处,即敛房的宅院内。
谢婉鸢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她应该猜对了。二人匆匆赶至敛房宅院,走到门口时,霍岩昭忽然察觉到身后那道一直尾随他们的身影又再次出现了……
他佯装身子不适,停步在门前,借机稍稍侧身回望,却只见树影摇曳,那道身影早已躲了起来。
“怎么了少卿?"谢婉鸢见他神色不对,以为他又毒发,不由担心心道:“可是身子又觉不适?”
“无妨,“霍岩昭略一沉吟,终究不愿她为此分心,只摇头道,“没什……”他吩咐陈三唤来十余名衙差,一起帮忙挖排水渠,之后亦亲自扛起锄头,带领着大家,动手开挖。
不知过了多久,敛房宅院内的排水渠两侧皆被挖开,谢婉鸢却早已坐到一旁凉亭下,困得直点头。
忽而有人高喊一声:“找到了,少卿!”
她猛然惊醒,很快回过神,起身朝着众人围拢的方向疾步而去。那是半只已腐烂见骨的手臂,被深埋在地下,指节处几乎只剩森森白骨。胆子小的衙差早已躲远,不愿多看一眼。
“如何?“谢婉鸢问霍岩昭,“可能看出是否是岳司马?”霍岩昭凝眸观察半响,略作思忖:“躯体部分液化,手指白骨化,从腐烂程度判断,约莫埋在地下已有两月,与岳司马失踪时间相符。不出意外,应当是他。”
谢婉鸢虽早有预料,但亲眼见到尸身得以证实,仍不由心下一沉,长长地舒了口气。
霍岩昭下令,要不害怕的衙差继续深挖,不多时,整具尸身便全部显露出来。
此时,一股浓烈恶臭弥漫庭院,几个衙差没忍住,匆匆跑去院墙边,呕吐不止。
然而,谢婉鸢和霍岩昭二人却似未闻到一般,双双蹲下身,查验起尸骨。尸身已严重腐败,面容青黑肿胀,双目已全部腐坏,只留下两个窟窿。嘴唇萎缩,牙齿外露,形成一种扭曲的“诡笑"之状,极为可怖。这样的尸身,早已无法辨出原本的样貌。
霍岩昭戴上事先备好的羊肠手套,蹲下身,抬手一一掸去尸身衣物上的泥土。不久,一身已经严重霉烂的中衣露了出来。这身中衣质地脆弱,轻轻一扯便会碎裂,连带着部分腐肉也被一同撕下,令人不忍直视。
谢婉鸢面色微沉:“死者身着中衣,想必是在就寝时遇害。可既如此,他的匕首又怎会落在院内?莫非……他此前早已察觉危险,连就寝时也要随身携带兵刃防身?”
霍岩昭如有所思:“若是如此,凶手多半用了迷香或是软筋香一类。”谢婉鸢点了点头:“莫非……凶手真的是邵刺史?所以岳司马的死,与水渠偷工减料一事无关?而是…发现了其他不可告人之事?”她眼底灵光一闪,看向霍岩昭:“邵刺史一家近乎灭门,还被施以永世陷入轮回的诅咒,想来凶手对他恨之入骨。或许,邵刺史应不止是杀了岳司马一人,可能还曾做过其他伤天害理之事。所以,岳司马或正因发现了那件事而被灭口。这般推想,便能说得通了”
霍岩昭颔首:"此言有理。”
他略微一顿,又道:“此事容后再议,眼下还有一桩要紧事。”谢婉鸢疑惑道:"何事?”
霍岩昭并未多言,只看了看戴着羊肠手套双手:“总之先去净手,再请件作详细验尸。”
说罢,他脱下手套,丢给陈三,向院外阔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