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第四十七章
芝瑶抱着怀里温热的布包,像一只灵巧的猫儿,借着大院里斑驳的树影,熟门熟路地绕到了后院那排老平房前。苏月月果然坐在她常坐的位置上,面前支着画板,旁边的小马扎上,憨厚的大刘绷得像块铁板。“月月!"芝瑶压低声音唤道,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后怕,想起昨天胡冬雪在厂长面前假惺惺的样子,她至今还心有余悸。苏月月闻声回头,看到她怀里鼓鼓囊囊的布包和亮晶晶的眼睛,了然地笑了笑,对局促的大刘说:“好了大刘,今天谢谢你,快回去休息吧。”大刘如蒙大赦,几乎是从马扎上弹起来,双手在粗布裤子上蹭了蹭,又憨憨地挠了挠头,“那……苏同志,要是有人找你麻烦,你就去油条摊子喊我,我三分钟就能到!”
说完,他同手同脚地往后退了两步,才转身飞快溜走,宽厚的背影在暮色里越跑越远,活像身后有什么在追,连路过的老母鸡都被他惊得扑棱着翅膀躲开。芝瑶几步窜到苏月月面前,把布包往石桌上一放“哗啦”一声打开,油汪汪的午餐肉罐头露了出来,罐头盖已经用起子撬开,边缘还沾着晶莹的肉汁,两个蜜枣粽子用干净的油纸包着,摸起来还带着刚出锅的余温,甜香顺着油纸的缝队飘出来,勾得人心里发馋
“快吃!今天多亏了你!”
苏月月也没客气,拿起筷子夹了块午餐肉,又示意芝瑶坐下,“看样子,是过关了?”
“何止是通过!”芝瑶挨着她坐下,拿起一个粽子,飞快剥开翠绿的粽叶,露出里面黏糊糊的糯米,上面嵌着几颗饱满的蜜枣,咬了一大口,甜蜜的枣香混着糯米的软糯在嘴里化开,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只吃到糖的小松鼠。她一边嚼一边激动地比划着,手舞足蹈的样子活像个开心的小麻雀,“长亲自拆的线,拆完眼睛都亮了!还说欢迎我加入服装厂呢!"她说着语气里慢慢多了几分解气,“你是没看见胡冬雪当时的脸色,笑都挂不住了,估计回去得气死。”
苏月月慢条斯理地吃着,听完芝瑶眉飞色舞的讲述,才轻轻放下筷子,看着她,语气认真:“她这次吃了亏,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举报信这事,虽然没成功,但已经说明了她的手段。”
芝瑶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咽下口中的食物,点了点头,眼神也沉静了些。“我知道。要不是你提前提醒我,让我把尼龙线换掉,还教我那个双重锁边的针法……我现在可能已经落榜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咬了一半的粽子,糯米上的蜜枣还在泛着光,心里却一阵发寒,她想起胡冬雪之前递尼龙线时那温柔的笑容,想起自己差点因为尼龙线被淘汰,后背就冒起一层冷汗。
“可我还是想不明白,”芝瑶抬起头,眼里满是困惑,还带着几分明显的难过和伤心,声音也低了下去,“我在唐家,从来没碍着她什么。她要新衣服,唐叔叔都会给她买,她想让高远哥陪她去看电影,高远哥也很少拒绝……我到底哪里惹到她了,她要这么针对我?”
她和胡冬雪一直生活在唐家,虽然不是亲姐妹,关系总亲上几分,但这次的事情,可是关乎她以后的饭碗,她不像胡冬雪,从小就不出挑,也没什么拿得出的本事,为了这次服装厂的考试,饶是不太关注她的唐锦江也知道她这次在用心准备。
结果胡冬雪竞然,竟然要害她,这么多年相处,芝瑶恍然觉得她似乎今天才明白胡冬雪究竟是什么人。
苏月月拿起旁边的铅笔,在画纸边缘随意勾勒着,声音很轻,却带着看透世事的冷静:“你的存在本身,就可能碍着她了。唐家养女的身份,唐部长和高远哥的关心,还有……你也没你想的那么平庸那么差劲。“她抬眼,意味深长地看了芝瑶一眼
芝瑶云里雾里的,忽的反应过来什么平庸差劲,一下不乐意了,振振有词道:“你连煤炉都不会烧还说我呢。"说着又有些苦恼下意识喃喃道:“那…我以后该怎么办?”
苏月月放下笔,目光看向芝瑶,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沉稳:“在厂里,拿出真本事,站稳脚跟。在家里,留心,但暂时别撕破脸。唐部长看重能力,你高远哥心软重情义,你越做得好,他们越会站在你这边。”芝瑶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仿佛有了主心骨。又忽然觉得不对劲,苏月月怎么感觉那么了解他们家里的人。
而在不远处的转角阴影里,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退了回去,深色的连衣裙融入到沉沉的夜色中,正是刚才偷偷跟过来的胡冬雪。她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刚才苏月月和芝瑶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原来芝瑶能过关,全是苏月月在背后帮衬。
胡冬雪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心里暗骂苏月月多管闲事,转身就要往唐家走,却没注意到,在更远处的另一处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人。苏玉山从阴影处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复习资料,封面上的“高考模拟题”几个字在暮色里有些模糊,他却一页都没翻。他看着胡冬雪远去的方向,微凉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只有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书页,留下一道浅浅的折痕。
大大大
旧货市场的人潮在午后达到了顶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人越多,苏月月收工的越早,她的摆摊搭子,那位老爷爷名一-周老,就喊住了她。“月月丫头,帮我看会儿摊子呗?”周老拄着拐杖,慢慢走到她身边,笑得和蔼,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我回家拿点新颜料,孙子昨天刚画了两幅新的山水画,拿过来凑个数,不然摊子太冷清了。”苏月月点点头,把手里的画具袋放在地上,“好,我帮您看着,保证丢不了一幅画。”
周老的摊子每天下来画卖的并不好,苏月月愿意为五斗米折腰,只要钱到位,客人有不满意她按要求修改,例如客人说想在画上画月亮就画月亮,但周老不是,他卖的画大多是他家里人一早画好的,他也不在乎能不能卖出去,所以生意自然比不上苏月月。
把画摊前的画拉整齐,用石头压好,免得风吹走。耳边忽然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