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这般牙尖嘴利的她有趣。沈知微感到一阵恶寒,向后方微微仰身。
随后便见世子爷自来熟地拎起小几上的玉壶,给自己续了杯茶仰头灌下,又嫌弃地撇嘴:“太淡了,你这里就没点好酒?”“清修之地,哪来的酒?"她觉得好笑,眼皮都懒得抬,“世子要喝,出门左转,酒楼多得是。”
“无趣,无趣至极,"谢明煦夸张地叹气,扇子摇得呼呼响,“从前来你这儿,好歹还能骗出半壶桂花酿,如今倒好,直接清修了。我说,你真打算就在这四方小院里对着只黑猫终老啊?”
“有何不可?"沈知微被他闹得耳边嗡嗡,无奈地给他添茶,“清净,自在,没人聒噪。再喝一杯,清清火。”
谢明煦紧抿着嘴唇,盯着她看了半响才开口:“我说真的,知微,你…就没想过以后?总不能一辈子寄人篱下,看林文远那老狐狸的脸色吧。虽说太子哥哥他护着你,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沈知微抬眸,对上他难得认真的目光。
“以后?“她想了想,“以后的事,谁说得准。说不定明日我就卷了铺盖,去江南开间点心铺子,日日做荷花酥吃。”
谢明煦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折扇差点敲到小几上:“好好好,沈大小姐志向远大。到时候可记得给我留个雅座,招牌点心务必管够!”笑闹间,窗外悄然染上暮色。
谢明煦才惊觉时辰不早,哎呀一声站起身:“光顾着跟你说话,忘了太子哥哥还让我去户部对个账目,那老尚书唠叨起来可比你可怕多了。”他嘴上说着怕,动作却不见匆忙,理了理袍袖,又朝她眨眨眼。“得了空再来看你,下回记得备点好酒…或者好茶也成。”说完,也不等沈知微回应,摇着扇子,潇潇洒洒地走了。他人刚消失在院门口,那团黑影便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溜回沈知微脚边,拿脑袋蹭了蹭她的裙角。
沈知微弯腰将它捞起,指尖陷入柔软温暖的皮毛里,感受着那小身躯传来的安稳心跳。
“嫌他吵,方才躲哪儿去了?"她低声问。猫在她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舔了舔爪子。沈知微失笑,抱着它走到窗边。夕阳的余晖将庭院染成暖金色,远处隐约传来市井的喧嚣,衬得这小院宁静得如同世外桃源。谢明煦的话并非全无道理。寄居林府,终究非长久之计。林文远如今慑于她拿住的把柄,更慑于萧翎钧的维护,不敢妄动,但绝不会甘心一直受制于人。她低头,看着怀中眯起眼打盹的黑猫。它似乎全然不关心这些世俗纷扰,只在意今日的鱼脍是否鲜嫩,阳光是否暖和。这样也好。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本事就弄死她。
几日后,林文远那边果然有了动静。
并非直接发难,而是迂回地派了个管事嬷嬷过来。嬷嬷说着姑娘年纪渐长,终日困于小院恐非良策,不若多出去走走,与京中闺秀们交际应酬,也好为将来打算,还递来一张花笺,是安阳郡王府千金设的赏花宴请柬。
沈知微捏着那枚熏了浓香的花笺,似笑非笑地听着嬷嬷唾沫横飞地描绘宴席如何盛大,与会者如何尊贵,机会何等难得。黑猫蹲在她脚边甩着尾巴,对那过于甜腻的香气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