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88
离风单薄的身体落入她怀中,轻得仿佛没有重量。雪白的发丝散落在她染血的臂弯，冰凉的脸颊贴上她颈侧，呼吸微弱而急促，带着不正常的灼热。
他的意识显然已模糊，只是本能地，极其轻微地在她怀里瑟缩了一下，像是寻求庇护的幼兽，一只冰冷的手无力地揪住了她胸前被血污浸染的制服布料。“离风？"希灼低唤，声音因疲惫而沙哑。她能感觉到怀中躯体不正常的轻颤，以及精神图景中那股庞大却濒临枯竭，正不断逸散的防御性精神力，离月刚才那近乎透支的狂暴攻击，显然对这具身体造成了严重的反噬。
这一幕落入了舱内许多人的眼中。
塞迪斯火红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发白。他紧皱着眉盯着希灼环住离风的手臂，看着少年苍白的脸埋在她颈窝，看着她下意识低头审视的侧脸……一股混合着烦躁，担忧和某种尖锐不悦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
他想上前，脚步却像钉在了原地，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骂：“……麻烦！”乌维尔跪坐在原地，脸色比离风好不了多少。少年的目光落在希灼怀中那抹刺眼的白，少年纤瘦的身体与希灼紧密相贴的画面，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眼底。
他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痕迹。一种混杂着嫉妒与恐慌的情绪无声蔓延。
姐姐的怀抱，本该是……他的。
至少不该是这个身份诡异的家伙的！
弗洛里安紫罗兰色的眼睫微垂,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幽深光芒。他缓步走近，语气依旧温和关切：“他消耗过度了，艾伦医生，可能需要优先处理。”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掠过希灼搂着离风的手，以及她难得外露的一丝凝重神色。
艾伦已经走了过来，雾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先快速检查了一下离风的瞳孔和脉搏。
“精神力严重透支，伴有强烈反噬，身体机能陷入自我保护性昏迷。“他的声音毫无起伏，“他需要安静环境和深度精神安抚。希灼……你最好把他放下。”希灼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松手。
她看了一眼拥挤得几乎无处下脚的机舱，又低头看了看怀中呼吸微弱的离风，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最终，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用未受伤的右臂更稳地托住离风的后背和膝弯，就着原地，缓缓坐回自己原先靠着的舱壁位置，然后才极其轻柔地将少年放平，让他的头枕在自己并拢的腿上。这个姿势，比方才的拥抱更加亲密，也更加……充满保护意味。塞迪斯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几乎能听到他鼻腔哼出不满的声音。乌维尔猛地低下头，肩膀颤抖了一下，碎发遮住了眼中翻腾的阴郁。艾伦已经再次蹲下身，开始为离风进行紧急处理，指尖轻柔地拂过少年紧绷的太阳穴，注入温和的精神力。
他的动作专业而迅速，仿佛对周遭涌动的暗流毫无所觉，只是那偶尔抬起瞥向希灼的目光，比平时更冷冽了几分。
希灼垂眸，看着离风在艾伦的治疗下逐渐平稳却依旧苍白的睡颜，看着他那头柔软的白发散落在自己染血的裤腿上，形成一种脆弱又刺目的对比。她的手臂还虚虚环在他身侧，防止飞机颠簸让他滑落。机舱内，引擎的轰鸣与伤员的低吟依旧。
但在这方小小的角落，空气却仿佛凝固了，弥漫着嫉妒与探究……种种情绪如同暗流，在几个男人之间无声碰撞。
而漩涡的中心，是那个对此似乎毫无察觉，或者根本不在意的黑衣哨兵，以及她膝上安然昏睡的白发少年。
引擎声如同垂死巨兽的喘息。
希灼背靠着金属壁板，腿上枕着离风苍白的脸。少年呼吸清浅，眉头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在昏睡中依然承担着某种无形的重压。
雪白的短发蹭着她的裤料，柔软得不可思议，与她身上干涸的血污，战斗留下的冷硬气息格格不入。
艾伦已经紧急处理完了。
他收回手，雾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希灼：“他的精神力正在缓慢自我修复，但极不稳定，离月人格的爆发对这具身体的负担远超预期，他需要温和的治疗，否则精神图景有崩溃的风险。”
塞迪斯在不远处抱臂站着，火红的短发在昏暗灯光下依旧扎眼。他盯着希灼放在离风身侧，虚拢着以防他滑落的手，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硬邦邦地丢出一句：“你就打算一直这么抱着？”这话里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
希灼抬眸看他一眼，黑眸沉静无波：“这里没有多余空间。”这是事实。
机舱已经十分拥挤了，伤员横七竖八，连落脚都需小心翼翼。她所在的角落已是相对宽敞，能让离风平躺下来的地方，唯有她身前这片由她身体圈出的方寸之地。
塞迪斯被噎了一下，脸色更沉，别开视线，拳头攥得死紧。弗洛里安优雅地倚在稍远的储物柜旁，将一切尽收眼底。他并未发表意见，只是唇角那抹无可挑剔的微笑，此刻显得意味深长。乌维尔蜷缩在希灼脚边不远的位置，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但从希灼的角度，能看见他绷紧的肩线和微微发抖的手指。少年像是被遗弃了般，浑身上下散发着无声的控诉和委屈，却又倔强地不肯抬头看她。
希灼的目光只在乌维尔身上停留了一瞬，便重新落回离风脸上。艾伦说得对，离风的精神力已经很虚弱了，放任不管确实危险。她犹豫了一下。
理智告诉她，此刻最稳妥的做法是将离风交给艾伦，或者至少让其他向导协助稳定他的状态。
但另一种直觉，或者说，是方才离风倒下时，那双空洞眼眸带给她的细微心悸，让她没有立刻放手。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精神图景中，那片浩瀚的海洋依旧翻涌着疲惫的余波，但盘踞的黑龙似乎感知到了她的意图，抬起巨大的头颅，暗金的竖瞳望向图景边缘。希灼尝试着，极轻极缓地探出一缕自己的精神力。不同于战斗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