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91
运输机在颠簸中持续爬升，老旧引擎的嘶吼像是濒死野兽最后的喘息。舷窗外，暗红色的云层被不断撕裂，偶尔露出更高处的天穹，但很快又被翻滚的猩红吞噬。
机舱内的气氛紧绷如弦。
艾伦为希灼缝合完伤口,重新包扎，动作精准而迅速。针尖刺入皮肉的每一次，希灼的肌肉都会本能地绷紧,但她始终没有发出声音，只有额角细密的冷汗和微微发白的唇色泄露了痛楚。塞迪斯终于不再站在原地，他烦躁地抓了抓火红的短发，转身走向驾驶舱方向，似乎想从飞行员那里得到些什么消息。厚重的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每一步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弗洛里安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姿势，只是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不再闭阖，而是静静地观察着舱内的一切。
观察着希灼疲惫却挺直的脊背，观察着离风在简易床铺上不安的睡颜，观察着角落里那个将自己缩成一团的少年，也观察着艾伦看似冷漠实则细致的动作。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希灼重新包扎好的左臂上，那层层绷带下，是差点废掉的手臂。
若非艾伦及时处理,以哨兵的自愈能力，恐怕也会留下隐患。“我们还需要至少四十分钟，才能完全脱离感染区外围的空域。“弗洛里安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架运输机的状况……不算乐观。备用能源只够维持基本飞行和维生系统,防护罩的能量不足。”他顿了顿，看向希灼：“我们需要一个明确的落脚点，希灼少将，盲目前行，燃料耗尽就是死路一条。”
希灼缓缓睁开眼。
黑眸里是褪不去的疲惫，但深处那簇火焰依旧在燃烧。她看向弗洛里安，声音沙哑：“最近的安全区是哪里？”“东北方向，旧城废墟外围的临时哨站。"弗洛里安回答，“但以我们现在的航向和速度，燃料不足以支撑到达，而且……哨站上周刚遭遇过中型感染潮袭击，是否还在运转，是未知数。”
“其他选择？”
弗洛里安轻轻摇头：“东南方向的基地太远，其他地方则需要穿越重度污染区，风险太高。"他微微倾身，压低声音，“还有一个选择…但我不确定是否明智。”
希灼静静看着他，等待下文。
“向下。“弗洛里安说，“降低高度，返回低空，沿着感染区边缘飞行。那片区域因为常年污染和战斗，反而形成了某种真空地带，大型感染体很少涉足，小型感染体无法威胁飞行器。我们可以寻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废弃据点，暂时休整，补充能源，再做打算。”
“降低高度……"希灼咀嚼着这四个字，“意味着可能再次遭遇地面感染体的精神干扰，甚至物理攻击，这架运输机的防护罩撑不住几次冲击。”“是的。“弗洛里安坦然承认，“所以这是赌博，赌我们能在那之前，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
机舱陷入沉默。
只有引擎的嘶吼和伤员压抑的呻吟。
就在这时，一声极轻的咳嗽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
离风醒了。
少年挣扎着想要坐起，但虚软的身体不听使唤，只是微微抬起了头。雪白的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异色眼眸半睁，眼神涣散而茫然，显然还未完全清醒。
他看向希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发出气音。希灼几乎是立刻就想站起来走向他，但左臂传来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让她动作一滞。
艾伦已经先一步走到离风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温，又检查了他的瞳孔。“低烧，精神力依旧极度虚弱，但意识在恢复。"艾伦快速判断，同时从医疗箱中取出一支营养剂，动作不算温柔地扶起离风，将药剂注入，“别乱动，你需要静养。”
离风被那冰凉的液体刺激得哆嗦了一下，意识清醒了些。他认出了艾伦，也认出了周围的环境，目光最终落在不远处的希灼身上。离风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红晕。他显然想起了昏迷前的事，枕着她的腿，被她安抚，甚至……无意识地勾着她的手腕。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破碎：“谢……谢谢。”希灼看着他，轻轻摇头：“是你先救了我们。”她说的是塔内最后时刻，离月那狂暴的一击清空了通道口，为所有人争取了登机时间。
离风的眼神暗了暗，似乎想到了离月，想到了那个人格带来的破坏与消耗。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白色睫毛在眼睑下投下阴影，不再说话。角落里的乌维尔，不知何时抬起了头。
他依旧蜷缩着，但琥珀色的眼眸不再空洞，而是看着离风和希灼之间的互动。
看到希灼对离风说话时，那微微放缓的语调，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类似温和的东西。
少年攥紧了拳头，指甲再次陷进掌心尚未愈合的伤口，刺痛让他保持清醒。他告诉自己，这没什么。
希灼对谁都这样。
冷静，克制，必要时给予适当的照顾。
她对塞迪斯、对弗洛里安、对艾伦……甚至对他，不也都一样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看到她那样看着离风，胸腔里那股灼烧般的痛楚，会如此清晰？
他不该有这样的情绪。
感情是奢侈品，会让他判断失误，会让他万劫不复。他必须冷静。
必须。
乌维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将脸埋进膝盖。就在这时，运输机猛地向右侧倾斜……
剧烈的颠簸毫无预兆地袭来，机舱内瞬间乱成一团。伤员们惊恐的尖叫，物品滑落碰撞的巨响，金属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交织在一起。
“怎么回事？"塞迪斯暴躁的声音从驾驶舱方向传来，伴随着飞行员急促的汇报：
“可能刚才爬升时被污染云层里的腐蚀性物质侵蚀了，必须迫降！重复，必须立刻迫降！”
迫降？
在这片依旧被暗红天幕笼罩，下方是连绵废墟和游荡的感染体。“能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