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
孟同方传来消息,便意味着沈宓还是打开了那个匣子,她遇到了什么危险?如今又到了哪里?
他心中没有半分对沈宓未选择那封和离书的欣喜与庆幸,只有对她的担忧。顾湛深吸一口气,匆匆扫过纸条上孟同方的字迹,只让杨顷去找范纳言。纸条上并未提及沈宓遇到了怎样的险况,只提了在沈宓的安排下,他们一行人离开了汴京,正分两路往潼关而来,并附上了路线,若他现在就从潼关出发,应当能在陕州接应到沈宓,而简行的阿娘,他也会命亲信去悄悄接应。但他仍旧担忧不已,是以他命范纳言拨给他一支轻骑,他要亲自去接沈宓。范纳言出于对顾湛安危地考虑,劝道:“殿下此时并不适合抛头露面,若殿下实在担心太子妃,臣可派心腹前去接应,保证太子妃的安全,殿下只需等待消息。”
顾湛当机立断,“孤意已决,莫要拖延。”他既说了这样的话,底下人也不好再劝。
不过多久,范纳言便为他准备了一支数十人的轻骑,为了使他的身份不被泄露,又递上一块面具供他遮挡面容,以防被人认出。魏王一开始并没关心过沈宓的踪迹,即使在知晓沈宓怀了顾湛的骨肉逃离后,也不知沈宓到底去了何处,只能往各路府发公文。沈宓一行行至陕州时,也看见了这样的公文,沈宓与孟同方商议后,不得已改变了路线,选择了走人少的山道去潼关。陕州离潼关一百多里,他们已克服重重困难,绝不能止步于此。陕县地势险要,自然沿途也有山贼,偏偏祸不单行,他们一行就遇上了这这伙山匪。
沈宓知晓这帮人以劫财为主,是以拿出大部分的金银细软,示意孟同方用银钱将他们买通,然而这伙山贼百般纠缠,并没有见钱眼开,步步相逼。他们此时没有退路,两相权衡下,孟同方决定血拼,杀出一条生路来。但他们远远低估了这伙山匪的人数,且此时天色将晚,他们对山间地形不算熟悉,很快落了下风。
孟同方在车外道:“您先走,我来殿后!”山匪头子在风吹起车帘的一瞬间看见了车中坐着的竞是两个女子,更不打算轻易放他们离开,“想走?可没那么容易,老子告诉你,今天,钱和人,你都必须给老子留在山寨里!"他说着朝身后的山匪一挥手,道:“给老子上!”沈宓坐在车中,听见外面传来的厮杀声,又惊又惧。她父兄虽曾戍守边疆,但她并不通武艺,对于外面即将打起来的形势也帮不上任何忙,只本能地抚上自己的小腹,希望孟同方及带来的千牛卫能敌过他们她的心突突地跳着,外面接二连三地传来倒地的声音,分不清是山贼还是千牛卫。
翠微坐在她身边,也朝她投来担忧的目光。沈宓紧紧攥着一把用来防身的匕首,想着若是当真不幸到有人闯进来,她还有抵抗的机会。
突然,马车前被重重一压,是有人登了上来。沈宓下意识地睁开眼睛,竞是一山匪径直掀开了车帘子。她立即反应过来,从袖中拔出匕首,用尽所有力气,就要朝那个壮汉刺去,结果那壮汉却在她要刺上去的前一瞬"咚"的一声朝后倒在了地上,鲜血从他身下汩汩冒出。
外面已是一片狼藉,沈宓吓得要死,并不敢松开手中的匕首。翠微见状也拿起自己那把用来防身的匕首,抿着唇,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她要撤回视线的同时,她的视线撞见了一个戴着金属面具的男人。与她同行的人并没有戴面具的,沈宓下意识认为那人不是自己人,双手握着匕首便朝那人刺去。
男人却徒手接住她手中的匕首,鲜血顺着他的掌心淌了下来。男人并无多余的动作,只是深深地望着她,一句话也未曾说。隔着面具,沈宓并没有认出眼前人,但在看见来人藏在面具底下的眼睛时,心中充斥着的恐慌竞然一点点地消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酸涩。她出神了一瞬,那双眼睛,长得与顾湛实在太过相像,她一时竞也忘记了呼吸,也忘记了动作。
耳边似乎也听不见厮杀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不知为何,她竞然想起自己两个月前,从东宫离开前,最后一次与顾湛在一起时,顾湛没头没尾地问了她一句:“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怎么办?她知道这段记忆回想地实在不合时宜,却不知为何自己会在此时想起。她分明已经很久很久,做梦时都没有梦见顾湛了。但她很快回过神来。
不可能,即使再像,也不会是他。
顾湛已经死了,自己一定是出现了错觉。
沈宓猛地一摇头,重新往手上聚集力气,想趁着眼前的男人松懈,继续动手。
只是她的手竞使不上一丝力气。
她分不清自己是被吓到了腿软,还是因为走神。就在求生与保护腹中孩子的本能将她的神识拽回来的同时,男人却松开了她手中的匕首。
他没处理手上的伤口,也没与沈宓说一句话,只是放下了车帘。外面又传来打斗声,沈宓死死地捏着匕首,不敢放松。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打斗声终于歇了下来。孟同方站在车外,同她沉声道:“娘娘,已经解决完这些山匪了。”沈宓听了这句,手中握着的匕首,“咣当”一声掉在了车厢里。她的四肢都在发软,呼吸也是一抽一抽的,她甚至没察觉到,自己的脸上此时早已布满了泪痕。
翠微从旁给她递上手帕,“娘子怎么哭了?”沈宓恍若没听见翠微这声一样,并没有去接翠微递过来的手帕,只是愣愣地坐在位置上。
沈宓胸腔中一阵滞闷,想掀开车帘透透风,然山风送来的并非新鲜的空气,而是戴着腥膻味的空气。
她如今怀有身孕,一闻到这样的味道,便没忍住干呕起来,只能被迫放下车帘,轻轻喘息。
如此一来,她的目光又重新落在车厢里的那把匕首上。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徒手握住匕首的画面又在她眼前显现,她想到了男人看向她的眼神,隔着面具,她分辨不清楚,但她可以确信,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但她唯独没有从当中分辨出贪婪来。也是这时,她的心头跟着传来一阵迟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