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肉瞬间绷紧。他猛地回头，像一只被惊扰的猎豹。
门口，站着那个新来的代课老师，“苏老师”。
她似乎也没想到教室里有人，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为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这位同学，抱歉，打扰到你了。”她的声音依旧温和。
江澈的心沉了一下。
怎么会是她？
他迅速扫了一眼被自己反锁的门把手，锁芯是完好的。
唯一的解释是，她有另一把钥匙。
“我只是来拿份文件。”苏老师晃了晃手中的一串钥匙，微笑着解释，仿佛没有看到江澈眼中的警惕。
她的目光落在钢琴上，带着几分纯粹的好奇。
“你刚刚弹的曲子，很好听。”她缓步走了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是你自己写的吗？”
江澈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摸不准这个老师的底细。她身上的气质，和这所普通高中格格不入。
“不是。”他站起身，语气有些生硬，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疏离，“随便弹着玩的。”
他不想和一个不相干的老师过多纠缠，只想让她快点拿完东西离开。
“是吗？”苏老师走到钢琴边，并没有急着去找什么文件。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琴键，像是在抚摸一件珍爱的艺术品。
“随便弹弹，可弹不出这样的和弦。”
她抬起眼，黑框眼镜后的那双眸子，清澈得像一汪深潭，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
“这首曲子的和弦走向很特别，主歌部分用了大量的七和弦和挂留和弦，营造出一种悬而未决的空灵感。副歌部分的情绪推高，却没有使用传统的大调和弦来强行点燃，反而用了一个小调属七和弦来过渡，让那份浓烈的情感，变得内敛又悠长。”
她不疾不徐地分析着，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江澈的心上。
江澈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脸上的淡漠和疏离，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这个女人……
她说的每一个点，都精准地剖析了《红豆》这首曲子在编曲上的精髓。
这不是一个普通高中音乐老师能有的水平！这绝对是浸淫音乐多年，有着极高音乐素养的专业人士才能做出的点评！
她是谁？
无数个念头在江澈脑海中闪过。
难道是辉煌传媒派来的人？不对，他们现在自顾不暇。
难道是其他娱乐公司派来挖人的？有可能！
看着眼前少年脸上那副见了鬼一样的震惊表情，苏晚晴心中暗笑。
小狐狸，终于露出尾巴了。
她就是要用这种专业上的降维打击，来敲开这个少年的硬壳。
“一首好的曲子，需要有好的词来搭配，才能成为完整的作品。”她看着江澈，循循善诱，“否则，就太可惜了。”
江澈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眼中那份对音乐纯粹的欣赏和期待。
一个疯狂的念头，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
试探她。
用这首歌，彻底地试探她一次。
他重新坐回钢琴前，双手却没有再碰琴键。
整个教室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江澈深吸一口气，微微垂下眼帘，仿佛在酝酿情绪。
然后，他开口了。
没有伴奏，只有清唱。
他的声音干净而清澈，带着一丝少年人未脱的青涩，却又被他强行压入了一抹与年龄不符的、淡淡的沧桑。
“有时候，有时候……”
“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
“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歌声响起的瞬间，苏晚晴脸上的那抹从容淡雅的微笑，凝固了。
就像一幅绝美的画，被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江澈的声音继续在空旷的教室里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温柔的石子，投进她沉寂多年的心湖，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可是我，有时候……”
“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
“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当最后一句“细水长流”的尾音，消散在空气中的时候。
苏晚晴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像一尊被瞬间石化的雕塑，那双总是带着浅笑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一种被瞬间击中的、剧烈的迷茫。
这旋律……
这歌词……
这意境……
仿佛不是被写出来的，而是直接从她灵魂最深处，那个连她自己都快要遗忘的角落里，被硬生生掏出来，然后谱成了曲，唱给了她听。
什么事业巅峰，什么名利浮华，什么隐退五年……
到头来，她所求的，不就是那一句“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吗？
这个少年……
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可能写出这样的歌？！
她看着眼前这个清秀得过分的少年，看着他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个十六岁的学生。
而是在凝视一个，比她自己，更懂她灵魂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