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宰外地肥羊为生的泼皮无赖蹲在一旁角落里,眨巴着一双双贼溜溜的小眼睛,不住的打量着这般新奇景象。
“头儿,今儿个太阳是打哪边出来了?
怎么这些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公子哥们,居然还有闲心跑到咱们这腌膀地方来了?”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小弟,忍不住好奇问出声。
那被称作头领的,是个身材干瘦,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汉子。
他闻言嘿嘿一笑,将嘴里叼着的草根吐掉,压低声音道:
“你懂个屁!这叫屈尊纡贵、与民同乐!
不过嘛,看这架势不是在寻仇,就是有什么了不得人物从外面来了咱清河郡城了。”
一边说着,一边警惕的扫了一眼四周,转过头叮嘱:
“都给老子听好了!
这两天都把招子放亮点,手脚也都给我麻利干净些。
平日里那些个偷鸡摸狗的营生,都暂时停一停!
尤其是那些个拍花子的,更是让他们滚远点,别在这时候给老子惹麻烦!”
那刀疤小弟挠挠下巴,脸上露出几分不解与不忿。
“头儿,咱们又没招谁惹谁,凭什么.. . ..”
“凭什么?”
那泼皮头领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抬手就在他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来了一下。
“你小子懂什么!!
这些个锦衣玉食的少爷们,平日里没见过咱们这底层人的疾苦。
万一要是叫他们撞见了什么不平事,一时心软,善心大发,非要去插手管上一管,你说咱们是拦还是不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众小弟恍然,还得是大哥想的通透。
要不然,怎么是他来当大哥,自己混了这么久还没混出个人样呢。
“还是大哥你想得通透,不愧是咱这码头的当的最久的扛把子!”
那头领得意一笑,摆出几分过来人的姿态,继续传授经验:
“咱们也就是是靠着漕帮混口饭吃,他们吃肉,咱们跟着喝点汤汤水水,勉强也能饱腹。
平常里,搞几只外来的肥羊开开荤,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毕竟那些外地人到了咱们这没什么根基,只要不搞出人命来,些许钱财上的损失,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招子一定要放亮,绝对不能招惹那些本地的大户世家!
丢钱事小,丢面子事大!
那帮家伙,可是真的会要人命的,咱们可是万万招惹不起!”
一众小弟连连点头称是,将头领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这可是活命的经验!
也就是今天大哥一时高兴,嘴上没把住门,秃噜了出来。
若换了平时,不狠狠出点血,还想听白听到这种过来人的经验?
两个字,没门!
便在这时,泼皮头领的目光却是微微一凝,落在了刚从一艘客船上走下的两女一男身上。
“喏,都别光听着,也考考你们的眼力。
你们就说那三人,能不能动手?”
几个小弟闻言,皆是精神一振,纷纷探头望去。
只见那三个方才从一艘客船上下来的,都是年岁不大的年轻人。
为首的两名女子更是容貌绝俗、各有风姿,打眼一看便能知晓不是寻常人家出身。
而跟在她们身后的那个男子,虽然穿着一身还算体面的长衫。
可那股子东张西望,看什么都觉得新奇的模样,却像极了头一回进城的乡巴佬。
许是两个地方土豪财主家的小姐,领着下人进城采买了?
这样的事,在这清河郡城可太常见了。
不过就是这组合有点怪,两个水灵灵的黄花大姑娘身边就跟了一个亲随,也没几个护卫什么的。虽说清河城里治安向来不差,却也不是没有见色起意的色中饿鬼,万一. . .…
“头儿,我看那两个女的或许有些身份,但咱们也没在郡城里见过,许是哪个小地方来的有钱人。至于那个男的,嘿,最多便是个下人跟班!”
一个自作聪明的小弟,当即便抢着说道。
“呵呵,再叫你们个乖。”
那头领闻言,却是哂然一笑。
“常言道,老头、女人、孩童,行走江湖的路上遇到这三种人最是招惹不得!
眼下这两个女娃子,一举一动皆是从容不迫,而且脚步落地生根,估摸着也是有武功在身,说不得便是武行里的好手。
而下了船,到了咱这郡城码头,更是没有半分好奇张望,显然是常来的。
这样的人物,寻常时候若是实在没得选,倒也可以搞上一笔。
但现在嘛...”
他瞧着后面那个不声不响的少年,缓缓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这人看着可丝毫不像是什么下人亲随的模样,其身上的那股子劲儿,倒是和以往那些乡下出身的武行少年差不多。
“敬而远之,不要惹祸上身。”
“好热闹的码头,好多的人.... .”
陈浊不动声色的收回打量远处角落里那几个鬼鬼祟祟身影的目光,随口说着。
清河郡城地处要地,一条宽广运河从城外而过,直连内陆,乃是大周朝最为重要的漕运枢纽之一。各种货船来往不绝,熙攘一片。
也就是近来海外出了事,导致没什么人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出海,不然的话眼前的来往船只还要翻上一番。
“这就是清河郡城,的确繁华。”
陈浊跟在两位姑娘身后,看啥都觉得新奇。
上辈子见惯了高楼大厦,那些所谓的仿古城市也去过不少。
可说一千道一万,都没有眼下这般原汁原味的感觉。
他侧耳听着两旁传来的各色动静,脑海里便不由自主地勾勒出种种鲜活的场景。
脚夫呼喊号子,商贩沿街叫卖,孩童追逐嬉闹,车马铃铛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