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这时,一直默然吃喝的方烈,却是忽然抬起头笑笑,放下了手里的碗筷。
“诸位,莫要心急。”
他环视一圈,故意吊足了众人的胃口,引得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我估摸着啊,咱们这清闲的日子,怕是快要到头了。”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却也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抬头向他看了过去。
在几多催促的目光下,方烈这才压低声音,悄然说道:
“就在前几个月,珠池各地的秋税已经陆续收了上来。
按照往年的规矩,从咱们清河郡征上来的粮食,这个时候早就该通过漕运,开始转运京畿了。可今年却是迟迟没有动静,你们说,这是为什么?”
众人闻言一顿,各自沉吟不语。
在座的都不是蠢人,方烈既然如此郑重其事地提出,此事必有蹊跷。
片刻之后,一直静静听着的秦霜,忽而抬起头。
“海运..”
细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口中吐出两个字:
“漕运拥堵,耗时费力。
朝廷恐怕是想放弃漕运,直接用海船将粮草直接运往东夷边境!”
话音落下,众人神情各异。
方烈赞许的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凝重,透露出更惊人的消息:
“远不止如此,据我家中传来的消息,朝廷此番筹备半年,几十万大军已在边境云集,只待粮草军械到位,便要正式对东荒开战!
甚至于,在这段时间当中前线可能已经有了小规模的交锋,也说之不定。”
“这. .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吴振山吐出嘴里的鱼刺,饶是有些不解。
方烈顿时发出一声冷笑,眼神如同在看一个白痴。
“蠢货!你以为七大寇联手颁布的禁海令,是闹着玩的吗?
朝廷如此庞大的运粮船队,如果没有精锐军队押送,你觉得能安安稳稳地穿过南海、东海,送到东夷前线?”
嘶
陈浊吸了口凉气,琢磨出几分味道来。
同时间,就连场上往日里对这些事情最不敏感的厉小棠都有几分恍然。
难怪半年前匆匆忙忙要把荒废已久的海巡司重新立起来,原来是在这等着他们呢!
一瞬间,桌上的那股子热烈欢快的气氛便是消失得一干二净。
没什么人说话,一下子安静下来。
同时场间所有人都没了什么吃喝的心思,一个个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谁不清楚,押送粮草这等军务,自古以来便是九死一生的苦差事。
更何况他们要面对的还是是盘踞在南海数百年,连朝廷都奈何不得的七大寇主力!
一旦在茫茫大海上遭遇,就以他们这几百个新兵,怕是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经过这场小插曲,众人也没了继续下去的心思。
没多久,便是匆匆散场。
返回自家营帐的路上,夜风冰冷刺骨。
陈浊暗暗琢磨着刚才方烈透露出来的消息,只觉得心头一片清明,过往的种种疑惑在这一刻尽数串联了起来。
“原来如此。”
他早就觉得此事不简单,缘何朝廷会突然启用这荒废多年的海巡司。
而且,又恰派遣关缨这等年轻一辈当中的决定人物前来坐镇。
恐怕早在最开始,这一切便是计算好的。
而他们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是被命运卷进这场风暴当中的小卒子罢了。
“算,想那么多也没用。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陈浊摇了摇头,将那点忧虑甩出脑海。
与其忧心忡忡整日杞人忧天,倒不如抓紧一切时间,提升实力!
正所谓,兵对兵、将对将。
所谓七大寇的正主,自然是有关缨她老人家应对。
他们所要面对的,应该也就是其麾下的一些喽啰。
这么一想,便又轻快许多。
回到营帐,等候良久的周始看到他的身影,快步迎了上来。
“浊哥儿,你之前叫我提前准备的东西眼下都备好了。”
陈浊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知道了,我这不用你看着,早些去休息吧。”
打发走周始,他独自一人走入营帐。
只见帐内正中,同样架起了一口巨大的铁锅早已架好。
下面的烈火熊熊燃烧,将内里的药液烧得“咕嘟”作响,翻滚不休。
看着眼前场景,陈浊早也是见怪不怪。
甚至三个月不见,还有些想念。
摇头暗骂自己一声贱皮子,弯腰从营帐暗格里取出那个保存良久的寒玉盒子。
随后揭开盒盖,将那汪殷红如玉的玄蛟精血,尽数倒入其中!
嗤
诡异一幕发生!
那沸腾滚烫的药液,在融入玄蛟精血的瞬间,竟是骤然降温,瓮壁之上迅速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寒霜!可大锅里面的药液依旧在“咕噜噜”冒泡,仿佛内里正有一座火山在喷发。
陈浊眉头挑了挑,心道今天又是一场苦熬。
随后便也没什么犹豫的褪去衣物,纵身跃入其中。
“嘶!”
饶是早有准备,他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冰火两重天!
一股极寒与极热交织的感觉,瞬间变笼罩全身,叫人欲生欲死。
陈浊闷哼一声,不敢怠慢,立刻全力运转【鲸吞百骸功】!
体内的旧血排除,药力深入骨骼,开始催生出全新的血液。
痛苦、瘙痒!
仿佛是从骨头缝里涌出来的感觉,叫人头皮发麻。
可在这痛苦与瘙痒煎熬的尽头,却又是一种脱胎换骨般的极致舒泰!
时间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瓮中的药力渐渐平息。
骨髓深处一阵阵热流喷薄而出,带来更为恐怖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