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东市万器坊寻最好的白瓷师傅,要新做的,不要铺子里的存货。告诉他们,做得准,工钱加三倍;若是差了一丝,莫怪我不讲情面。”
万器坊的货色,寻常达官显贵也未必请得起。
贺锦澜直接点中要害。
佟嬷嬷捏着那素笺,手心有些冒汗,知道这事非同小可。
“老奴明白,定做得一丝不差!”
“买来之后,让车停在望仙桥南头的茶棚处。你带着东西绕道后巷,从西正院后门厨房卸杂货的后角门进去。”
提到西正院后门厨房,佟嬷嬷浑浊的老眼猛地一亮。
西正院厨房管采买的管事黄嫂子,是她娘家拐了好几道弯的表妹媳妇。
平日里没少走动,带些东西从后门悄摸进去,行个方便,并非难事。
“东西先藏在厨房杂役倒腾干菜的缸里,”贺锦澜盯着她,每一个字都吐得极清晰,“确保妥当,不得有丝毫闪失。”
“是!”佟嬷嬷没有丝毫犹豫。
虽然不知道小姐要一尊规格如此苛刻的观音像做什么,又要秘密运进西正院小厨房作甚,但她深知小姐自有谋算。
这府里暗流汹涌,跟着小姐才有活路。
贺锦澜微微倾身,附耳到佟嬷嬷耳边。絮絮低语,将那更为关键的计划,和盘托出。
佟嬷嬷的瞳孔骤然收缩,身子不由自主地绷紧。
她用力攥紧了素笺,指节发白,仿佛那就是她的命。
“老奴记下了,用这条老命给小姐办妥!”
……
腊月二十三,小年。
多日阴沉的天,竟奇迹般地放晴了。
湛蓝的天空如同水洗过一般,干净得不带一丝杂尘,阳光落下来,亮得晃眼,却没什么暖意。
西正院上房的花厅,早早烧起了地龙,暖烘烘的气息夹杂着清冽的檀香。
永定侯府的女眷们按着时辰,陆续都到了。
老夫人穿着厚厚的松鹤纹宝蓝缎面棉袄,裹着墨色狐皮大氅,半靠在暖炕的大迎枕上,精神瞧着比前几日好些,正被孙媳庞氏围着说话。
庞氏虽尽力堆着笑,但眼角眉梢难掩疲惫。
尤其是看到贺锦澜来,牙关紧咬。
若不是贺锦澜,自己的夫君贺胤怎么会被侯爷责罚挨打,至今还受着风寒的罪?
她看贺锦澜的眼神,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冷淡和疏远。
贺锦澜来得不算早,挑了靠门口一张不起眼的椅子坐下,对庞氏投来的冷眼视若无睹。
她今日穿得素净,月白色的袄裙,头上只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在一屋子姹紫嫣红中略显寡淡,却不失侯门嫡女的清贵。
不多时,门口光线微微一暗,珠帘清脆的碰撞声传来。
侯夫人裴氏进来了。
她今日气色极好,穿着一身崭新的绛紫福寿纹缂丝袄裙,外罩银狐氅衣,发髻高耸,插戴的赤金点翠步摇随着走动晃出璀璨的光。
而她身边,紧紧依偎着一位少女。
正是裴玲珑。
她穿着一身罕见的娇嫩妃色缠枝莲锦缎对襟袄子,下罩同色的长裙。那颜色鲜艳得几乎要压过堂中所有女眷,衬得她粉面桃花,娇艳无比。
脖子上赫然围着一圈油光水滑的白狐狸风领,细密的绒毛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精致贵气。
一只精巧夺目的赤金嵌红宝石累丝手炉被她小心翼翼地捧着,更显出与众不同的娇矜。
通身的气派,几乎盖过了侯府正经的小姐们。
“哎哟!玲珑来啦!快过来,让老婆子瞧瞧,冻着了没?”老夫人一见裴玲珑,眼睛就亮了起来,立刻推开身边的庞氏,朝裴玲珑招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庞氏脸上也立刻堆满了笑,亲热得像是见了自家嫡亲的女儿:“玲珑表妹这新得的白狐狸风领真真是极好,这妃色的衣裳也衬得玲珑表妹跟天上的仙女儿似的!瞧瞧,连带着我们这屋里都亮堂了!”
语气里的巴结奉承毫不掩饰。
她们都心照不宣,裴玲珑如今是老夫人的心尖尖,更是侯夫人面前最得脸的人。
况且,这丫头出手大方,每每得了好东西都不忘打点她们这些舅母表嫂,小恩小惠不断,自然人人愿意捧着。
“老夫人!”裴玲珑快步上前,声音娇柔如同黄莺出谷,带着刻意的甜糯,乖巧又亲昵地在老夫人暖炕旁的锦垫上坐了。
“一点也不冷,您摸摸我的手?”说着就把捂得温热的小手塞进老夫人手中。
“好孩子!懂事!”老夫人握着她的小手,满意地拍着,眼睛在她身上细细打量,又赞道,“这颜色好,这皮子也好,就该这么穿!这才有我们贺家女孩儿的气派!”
庞氏也忙接口:“可不是!听说连德昌侯家的小姐们,都眼馋玲珑表妹这几身新制的衣裳呢!都说玲珑表妹眼光最好!”
裴氏坐在老夫人另一侧,脸上是满意的微笑:“母亲说的是。玲珑这孩子,就是贴心,也懂得孝顺长辈。不枉费我一片心。”
恭维声此起彼伏,众人眼中似乎只看得到那个光彩照人的裴玲珑。
贺锦澜这个正经的侯府嫡小姐,仿佛成了角落里一道影子。
侯夫人裴氏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角落安静的贺锦澜。
见她只垂眸坐着,手里捧着一杯早已不冒热气的茶,脸色平静,并无丝毫神情显露,仿佛眼前这一幕理所当然。
裴氏眼底的得意更甚一分,夹杂着一丝冷嘲。
果然是个上不了台面的,这份“认命”倒也省心。她的玲珑,就该如此光芒万丈。
老夫人享受着满堂的恭维和孙女的娇俏,笑得更加开怀,轻轻捏了捏裴玲珑细滑的脸蛋:“好!这样才好!我们玲珑啊,就是我们贺家的小观音,该有的福气,谁也抢不走!”
“小观音”三个字被老夫人亲昵地喊出来。
贺锦澜低垂的眼睫,在无人注意的瞬间,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