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可是遇见桩奇事。”
“哦?”
薛蟠闻言,咧嘴就是一笑,似是说起寻常闲话一般:“今儿在衙门里,也不知是走了什么霉运,竟是迎面撞上了荣国公府上那位宝二爷!”
“他竟是主动来寻我说话!”
薛蟠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仿佛见了鬼一般。
“你是不知道,”
他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那神情是说不出的嫌弃,于是就见薛蟠撇了撇嘴,开口道:“他竟是拉着我的手,问我如今在衙门当差如何?问我近况可还顺遂?瞧着模样,那叫一个亲热!”
薛蟠说到此处,还忍不住一哆嗦,摸了摸骼膊,只觉得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薛蟠虽混帐,却也知晓,他贾宝玉打小便是衔玉而生,自诩天生高贵。
自打我和环兄弟你亲近后,他何曾正眼瞧过我这等俗物?更别说象是今日一般,叫我一声薛大哥了。”
“往日在府里,他见了我,多半也是绕道走,哪里象是今日这般————”
薛蟠似是寻不到合适的词,憋了半响,才面色有些古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奉承!”
他只觉得贾宝玉那副嘴脸,比当面骂他还要难受百倍。
他宁可贾宝玉固态萌发,指着他的鼻子,说一句“国贼禄鬼”。
语罢,薛蟠便又再度开口道:“他非但问我近况,还不住地夸我,说什么薛大哥如今历练出来了”,将来定是国之栋梁”。”
说到这里,薛蟠再也忍不住,猛地灌了一口茶,仿佛要将那股子恶心劲儿压下去。
“环兄弟,你同我说句实话,”
薛蟠的面色凝重起来,再无半分玩笑之意:“他这是不是得了什么失心疯了?的诡计,想要拉我下水?”
贾环听得暗笑不已。
这贾宝玉,哪里是得了失心疯?
他这分明又是学会上进了。
贾环淡淡道:“蟠大哥,你倒也不必惊慌。”
“他不是疯了,也非是要拉你下水。”
“他这般做派,不过是有求于你罢了。”
“有求于我?”
薛蟠一愣,旋即更是嗤笑出声:“我薛蟠如今不过一介小卒,他那宝二爷能求我什么?”
贾环笑了:“他求的,说不准,是看中你薛家的皇商门第。”
“他既是来讨好,你便————受着便是。”
薛蟠一愣:“受着?”
“不错。”
贾环淡淡道:“他要奉承,便让他奉承。他要拉拢,你便也虚与委蛇。”
“你只需记得,你如今是四爷的人罢了。”
“至于那荣国公府的宝二爷,”
贾环的眸光微闪:“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他若安分守己,便罢了。他若当真不知死活————”
贾环并未再说下去,只是端起了那杯早已凉透的茶。
薛蟠心中了然,重重地点了点头。
“环兄弟,我明白了!”
薛蟠再不多言,起身一揖到底,便径直告辞而去。
翌日,大朝会。
太和殿内,气氛一片祥和。
青海战事结束,如今到了扫尾的阶段。
这便好比一块巨石,从满朝文武的心头,倏地挪走。
康帝端坐于龙椅之上,面色不辨喜怒。
大阿哥庆禔一身亲王朝服,立于班首。
八爷庆馔垂首而立,那张脸上,无悲无喜。
正此时。
“父皇。”
只见雍亲王庆禛,赫然出列。
他手持玉圭,面无表情,对着丹陛之上,躬身一揖到底:“儿臣,有本要奏。”
康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缓缓抬手:“说。”
“如今青海平定,然户部国帑不丰,已是众人皆知。只是儿臣以为,想要丰盈国帑,非一人之力。国帑不丰,非是因天下无银,实乃————帐目不清,积已久!”
此言一出,满朝一寂。
这位雍亲王的话————可是捅了马蜂窝啊!
庆禔亦是一愣,不知这老四今日是发了什么疯。
只是庆镇却依旧不紧不慢地开口:“儿臣夜观旧档,发觉我朝沿用之三柱帐法,疏漏颇多,极易滋生火耗、漂没、挪移之弊。”
庆禛看也不看底下众人,只是对着康帝,沉声道:“想当初,之所以能挪用军饷,贻误军机,便是钻了这帐法不清的空子!”
“如今青海平叛,然将来之事,谁又能预测?焉知将来又是否有战乱再起?
军国大事,岂容重蹈复辙?”
“儿臣斗胆,恳请父皇圣断。”
庆禛猛地高举手中折子:“于此次青海平叛军需之中,试行新法——《钱两四柱清册》。”
“以旧管、新收、开除、实在四柱为纲,行钩稽平衡之理。严防贪墨,杜绝亏空。以清帐目,以正国。”
此言一出,不啻于平地一声惊雷,整个太和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荒唐!”
不等旁人反应,大阿哥庆禔已是第一个跳了出来,他那张涨红的脸上满是暴怒:“老四!”
他心中暗骂,他门下不知多少人,指着这军需发财,老四此举,岂不是断了他的财路?
“如今大军尚在青海,可军情尚未结束。你竟在此刻,要行什么新法?这般繁琐,万一————我是说万一贻误了战机呢?”
庆禔指着庆禛的鼻子,厉声斥道:“依我看,你这不过是哗众取宠之举罢了。三柱帐册乃是百年袭成之法,自有道理。难不成,这天底下只有你庆禛一个人聪明不成?”
庆禔身后,一众勋贵武将亦是纷纷出列附和,言辞激烈。
“雍亲王此言差矣。临阵换法,乃兵家大忌。”
“臣附议。若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