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雍亲王妃————”
“姑娘,您当初当真是不该当着王妃的面,那般说环三爷的————”
“奴婢如今在外头听得真真的,都说那环三爷,如今是雍亲王跟前最得力的臂助,是圣上跟前的红人!您那般得罪了他,岂不就是明晃晃地得罪了雍亲王吗?”
“如今这北静王府,看似是收留了咱们,可奴婢瞧着,倒象是没安好心啊!”
“住口!”
妙玉被贝儿这番话,戳中了心中最痛之处。
她猛地推开贝儿:“你如今倒会说这些了!”
“当初我受那贾宝玉、林黛玉羞辱之时,你怎地不说?”
“当初我被那雍亲王妃斥责之时,你又死在了哪里?”
她指着贝儿,气得浑身发抖:“你这贱婢!你不过是见我如今落魄了,便也想着来踩我一脚不成?你也盼着我死在外面,你好另寻高枝去?”
“姑娘!奴婢没有啊!”
贝儿被骂得如遭雷劈,只觉得万般委屈涌上心头。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姑娘,奴婢自小便跟着您,何曾有过二心?奴婢只是怕您再受委屈啊————”
“滚!”
妙玉再不看她一眼,猛地一拂袖,将桌案上的茶具尽数扫落在地。
“滚出去!”
贝儿见她这般模样,只觉得自家姑娘自打离开了荣国公府,便愈发地————不讲道理了。
她也不敢再多言,只得掩面哭着,退出了佛堂。
贝儿刚退到院中,还未曾擦干眼泪,却忽地听得前院传来一阵大乱,似是有无数甲胄之声与呵斥声响起。
“怎么回事?”
贝儿心中一惊,连忙擦干眼泪,悄悄地掩到二门处,朝着那喧哗之处望去。
只一眼,她便吓得浑身一软,险些惊叫出声只见院中,不知何时,竟是闯入了一队身着户部官服、腰佩钢刀的差役为首之人,面沉如水,手持一份文书:“奉圣上旨意,协理户部贾大人钧命”
“彻查北静王府帐目往来,凡王府管事、帐房之人,有一个算一个,尽数带回户部衙门,听候审问。”
贝儿看得真切。
那些如狼似虎的差役,竟是径直冲入了帐房,将里头几个尚在负隅顽抗的帐房先生,尽数捆了。
而方才————
方才那个还对她们姑娘耀武扬威、百般羞辱的管家,此刻竟是被两个差役反剪着双手,死死按在地上!
那管家早已没了方才的嚣张,一张胖脸煞白如纸,口中更是哀嚎:“冤枉啊!贾大人,小的冤枉啊!”
“小的只是个奴才————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贾————贾大人?
是环三爷?
贝儿魂不守舍,跟跟跄跄地退回了后院,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心中有些徨恐。
她生怕这把火,会烧到自家姑娘身上。
她虽与贾环无冤无仇,可自家姑娘,方才还在那般咒骂于他————
贝儿心中一片惶然,此事————她到底该不该告诉姑娘呢?
与此同时。
紫禁城,乾清宫。
暖阁之内,气氛肃穆。
康帝高坐于龙椅之上,那张威严的面孔上,此刻满是压抑不住的雷霆之怒。
御案之上,摊开的并非奏折,而是一卷卷绘制精细的堪舆图。
雍亲王庆禛一身常服,立于丹陛之下,神色沉静如水。
“好,好一个与国同休!”
康帝猛地抓起一份图册,狠狠摔在地上,那声音冰冷彻骨:“北静王府,在册田亩八百顷。可这图上,光是京畿左近,便圈出了三千顷不止!”
“还有那镇国公府,理国公府————”
康帝的目光扫过庆禛,那怒火之中,又带上了几分疲惫:“老四,这便是朕的股肱之臣!这便是朕的宗室栋梁!”
“他们一个个,吃的、穿的、用的,皆是民脂民膏,是国朝所赐。”
“如今国库吃紧,朕不过是想让他们将吃进去的吐出来几分,他们————竟敢如此欺君罔上!私匿田亩,偷逃国帑!”
康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庆禛见状,上前一步,躬身将那图册拾起,声音沉稳依旧:“父皇息怒,龙体为重。”
他顿了顿,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父皇,儿臣以为,此事————亦不可操之过急。”
康帝抬眼看他,那怒火稍稍压下:“哦?”
“依你之见,当如何处置?”
庆禛心中早已有了盘算,他将图册缓缓放回御案:“父皇。这四王八公,皆是太祖爷时便定下的功臣之后。他们盘根错节,在朝中、在军中,皆有羽翼。”
“若是一味强硬,将他们尽数清算,只怕————非但不能充盈国库,反而会激起朝堂震荡,于国不利。”
康帝闻言,眉头微皱,这亦是他所忧虑的。
庆禛见状,继续道:“依儿臣之见,当以“分化打压”为上策。”
“俗言有云,不患寡而患不均。他们如今能抱成一团,不过是因利害与共。可他们彼此之间,当真便是铁板一块么?”
庆禛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儿臣恳请父皇圣断。将此事,先压下不发。”
“只将这清查田赋、追缴积欠的风声放出去。看他们如何应对。”
“父皇只需坐观其变。他们若肯主动补缴,便是臣服;若他们依旧推诿扯皮,甚至互相倾轧————”
庆镇的目光,幽深如潭:“到那时,父皇便可择一二冥顽不灵、偷逃最甚者,予以雷霆重击,杀鸡做猴。”
“其馀之人,见雷霆之威,必定不敢再抗。届时,父皇再施以皇恩,准其分期补缴,亦不失为君臣体面。如此,既充盈了国库,又敲打了勋贵,更分化了其势力。一举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