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如筛糠,只知道磕头,那额头在冰冷的地砖上,磕得“砰砰”作响。
贾宝玉见她这副模样,这时才惊觉,自己的后背竟然被冷汗浸透,湿哒哒的,此刻心底不知道是怕事情败露的恐慌多一些,还是此事被打搅的不满多一些。
正当贾宝玉心绪繁杂之际,他猛地一脚将画扇踹开:“滚—”
画扇如蒙大赦,连滚爬地逃离了这处狼借之地。
她背靠着冰冷的院墙,只觉得那额角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心中说不上是悔恨多一些,还是别的甚么。
本以为当初借着卖身葬父的幌子,进入贾府,能博得贾宝玉的一二怜惜,也好谋求几分将来的荣华富贵。
可谁知————如今眼瞧着宝二爷是愈发不成样了。
一月之后,京郊,畅春园。
康帝自宫中移驾于此,园内风光旖施。
而这沉寂了数月的京城,亦是因一桩盛事,再度热闹了起来。
万邦来朝。
英吉利、红毛番、琉球、倭国————
各国使臣的马车,络绎不绝地导入京城,朝着畅春园而来。
是日。
畅春园,清溪书屋。
康帝设宴,款待各国使臣。
而在不远处的澄心堂水榭之中,上书房的诸位皇孙,亦是正襟危坐。
贾环一身青色西席官服,坐于下首,正为众人讲解着各国风物。
“————故而,英吉利与红毛番,皆善航海,其国之利,皆出于海贸。”
正此时,宏昼那张尚显稚嫩的脸上,却满是不屑。
他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宏历嘀咕道:“四哥,我瞧着————咱们大干是不是吃亏了?”
宏历正听得入神,闻言不由得一愣:“此话怎讲?”
“你瞧瞧那起子红毛番!”
宏昼朝着水榭外那群高鼻深目的使臣抬了抬下巴,那声音里满是嫌弃:“他们拿的那些个什么钟表、琉璃镜子,不过是些奇技淫巧的破烂玩意儿罢了。”
“可他们从咱们大干换走的,那都是实打实的丝绸、茶叶、瓷器。”
“这还不算,皇爷爷每次赏赐下去的,更是真金白银!”
宏昼一拍大腿,满脸愤愤不平:“依我瞧,这哪里是什么万邦来朝”?这分明是养了一群白眼狼,咱们大干,当真是亏大了。”
他这番话,说得是少年意气,却也引得一旁几位皇孙暗暗点头。
贾环闻言,亦是微微一笑,正欲开口,却见张机承已是打着拂尘,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贾师傅,诸位殿下。”
张机承躬身一礼,那声音不辨喜怒:“陛下有请。言及那英吉利使臣,呈上了个稀罕物,请诸位殿下也一道,去御书房开开眼界。”
畅春园,御书房。
康帝高坐于龙椅之上,那张威严的脸上,竟是带着几分罕见的好奇。
底下,一名金发碧眼的英吉利使臣,正满脸自豪地,指着堂中那件稀罕物。
只见地上,竟是铺设了一圈小小的黄铜轨道。
轨道之上,停着一个约莫半尺来长、通体由黄铜与钢铁打造的怪物。
那怪物造型古怪,既非马,亦非车,只一个黑的铁罐子,底下连着数对轮子。
“陛下。”
那使臣操着一口生硬的大干官话,躬身道:“此物,便是我英吉利格物之学的最新造物,3
“微型蒸汽机。”
说罢,他竟是当着众人的面,在那铁罐子下点燃了酒精,又添加了清水。
不过片刻功夫,那铁罐子竟是“咕嘟咕嘟”地冒起了白气!
紧接着,在满堂皇孙那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一“呜”
一声尖利的气鸣声响起。
那只小小的钢铁怪物,竟是吭哧、吭哧地,自行沿着那黄铜轨道,缓缓驶动了起来!
“天爷!”
宏昼吓得惊呼一声,猛地站了起来。
宏时亦是目定口呆,那张脸上满是震撼。
就连那素来沉稳的宏历,此刻亦是死死盯住那自行驶动的“怪物”,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早已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贾环立于众人身后,亦是心中一震。
他看着那小小的蒸汽机,心中了然。
他那日所呈上的“风帆战舰”,不过是“器”之表。
而眼前这个————
这个喷吐着白气、自行驶动的“怪物”,才是真正能颠复这个时代的————
“器”之核。
贾环立于众人身后,亦是心中一震。
相比起他那日所呈上的“风帆战舰”,这个喷吐着白气、自行驶动的蒸汽机,才是真正能颠复这个时代的“器”之核。
满堂死寂。
康帝高坐于龙椅之上,那张威严的面孔上,看不出喜怒。
他那双眼眸,在那只小小的、依旧在黄铜轨道上“吭哧”作响的蒸汽机身上,停留了许久。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那声音平静无波:“此物,倒也精巧。”
那英吉利使臣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无比的倨傲之色,他抚胸一礼,那生硬的官话里满是自得:“陛下圣明!此乃我英吉利格物之学的最高结晶,亦是我国国王,赠予陛下您最珍贵的礼物。”
康帝闻言,竟是轻笑了一声。
“礼物?”
他那指尖,轻轻叩击着龙椅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
“既是礼物,那便罢了。朕若再问价,岂不是————显得小气了?”
那使臣闻言一愣,旋即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此番前来,可不是当真来送礼的。
这蒸汽机,在英吉利亦是刚研制出的雏形,珍贵无比,若非是为了打开大干这富得流油的市场,国主岂会舍得?
“不不不!”
那使臣连忙躬身,那姿态,比方才还要躬敬几分:“陛下误会了!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