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 沈君歌是在琴声中醒来的,雨停了,外面的天空已经放晴,清透的光照亮了这小小的室内,在这样静谧的空间当中,琴声缓缓流淌,是她喜欢的一首钢琴曲《梦中的婚礼》。从老旧的木质钢琴当中弹出,有些音调已经走音,弹奏的人做了些改变,曲调则更显平缓悠长。 她从床上坐起身来,蜷起被褥下的双腿抱住,头侧伏在膝盖上,静静的听。 闭上眼,又想起德胜那个金色的下午,昏暗的礼堂中,坐在聚光灯下的男生。清冷的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细碎的黑发投下阴影,长睫低垂,乐符开始在骨节分明的长指上跳跃。台下是女生们欲罢不能的叫声,他则有些习以为常勾起一侧唇角,侧脸线条清俊,张扬的不可一世。 而沈君歌,坐在台下,被那光芒耀了眼。 那时她不曾奢望过可以拥有他,甚至连擦肩而过都变得小心翼翼。 在心底无人知道的角落里,青春时期的沈君歌,先喜欢上了唐礼。 他一定以为她后来对他靠近时的拒绝是理所当然,或者是厌恶的,所以才会生了些斗志在她的身上罢,其实她那时候生怕,从他的眼里看到其他人眼中的神色,生怕他会发现,沈君歌其实也就是这样。 琴声戛然而止,卧室门被打开,成熟的男人倚在门框边上,勾起一侧唇角笑的肆意,在沈君歌的眼中,好像同那时的少年重叠在一起。 这是一间窄小的卧室,放了一张单人床,刚好够她一个人躺下,唐礼看了一眼桌边斗柜上摆着的各种小玩意,唇角不自觉的勾起一些弧度。 都是很有年代感的小玩具,小女孩喜欢的东西,从这些物件中,他几乎能在脑海中拼凑出那个小小的沈君歌。 “早饭想吃什么,我去跑步顺便买回来。”他穿的休闲,一身清爽。 沈君歌看了一眼床边书桌上的闹钟,才七点钟,脑子里还有未散的懵懂,摇了摇头,“随便。” “那我带走钥匙了,你再睡会。”唐礼走到客厅拿了钥匙,留下这句话就出了门,俨然一副自己家的模样。 沈君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走到客厅时,她看了一眼角落里许多年都没打开过的钢琴,上面的琴谱已经泛黄。 卧室内的五斗柜上,放满了幼年时期外婆买给她的小玩具,不知道在那个年代算是贵还是便宜的东西,沈君歌只记得,那时候,和外婆相依为命的她,主要的经济来源是翻找这附近垃圾桶里的塑料水瓶和易拉罐。 这附近的居民和商家都认得,一个老太太和一个小女孩,提着编织袋走过街巷,书报亭的叔叔很喜欢那个小女孩,天热的时候还会送个冰棍给她,而老太太也会在换了钱以后,买一张报纸作为回报,她记得每一个垃圾桶的位置,知道公交车站旁边的垃圾桶收获最多,知道踩易拉罐时怎样就能找准角度踩得扁扁的。 听上去很苦的日子,实际上,是沈君歌最幸福的日子。 直到爸爸知道了沈君歌的存在,带着抛弃了她的妈妈回来。 刚才唐礼看着这些东西的时候,她其实有些紧张,并不是担心他询问,贫穷不是难以启齿的事情,她怕的是他会看到其他的东西。 靠墙的地方,放了一个铁盒,盒子内放了很多杂物,有一个游戏币,有一个贝壳,有一张写着唐礼名字皱皱巴巴的准考证……她打开盒子,放进去一张便条纸和一张车票。 这个盒子,就是有关于她心事的全部了。 沈君歌想,等她死后,骨灰也要放进这个盒子里,就是她能期待最大的圆满。 昨天发生的所有事像是老式电影一样在脑中闪过,画面最后停留在蹲在身边温柔微笑的唐礼身上。离开这么多年回来后,她所有的情绪和恨意都涌向他,对命运安排的不甘,无力反驳的愤怒,他如所说那样照单全收,然后又若无其事的向她靠近。 林笑笑说哪有他这样执着的人,连沈君歌自己都不明白,唐礼的偏执来自何处。悲观如她,从未真正理解过他的想法。 只是觉得,那个一身璀璨的少年,和她一起蹲在雨夜无人马路边时的样子,有如从云端下来的神明。 门外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敲门声,将站在客厅中发呆的沈君歌吓得回了神,那声音不能称之为敲门,就好像是砸门。在这里偶尔居住,她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以为是早上唐礼弹琴的时候声音吵醒了邻居,立刻小跑到门前去开门。 打开锁的一瞬间,就被人从外面大力的把门扯开,险些将沈君歌也一起扯出门外。 她这才看到来人,是张素馨。 后者的脸上妆容因为愤怒已经显得扭曲,看到沈君歌的一瞬间,咬着牙说,“好啊,果然在这里啊!” 张素馨一把推开惊讶的沈君歌,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像是来捉奸的正房夫人一样,浑身哆嗦,走进客厅时环视了一番视线停留在沙发上唐礼叠放整齐的被褥和枕头一瞬间,又用了十足的力道踢开了卧室的门,看着沈君歌没来得及收拾的床铺冷笑一声,声音气的发抖一个劲儿的说,“好好好,你可真有出息。” “有事吗?”沈君歌揉着被撞痛的肩膀,站在客厅里冷冷的问。 张素馨像是忽然崩溃了一样将手里昂贵的包包往她身上狠狠砸去,歇斯底里的发火,“这是你和你妈说话的态度吗?!沈君歌,你还有没有人性?!” 她只来得及抬